Learn and live

五盞釅茶:

“結局已塵埃落定
仍懷念過程
細節已冰封
錯對沒法說清
既是前生注定
願陪伴著你身影
迷路終可找到引領
漆黑也會有星”


——『天地不容』



播放器滾到這首,歌詞還是歌名都契合無比,故意沒湊齊九張,太完美的都易碎。應該有段時間不會再重溫這劇了,但並不影響我決定繼續躺坑裡。


太愛王天風了,以至於他身邊的明台也顯得閃耀無比。若有平行時空,世界之大,宇宙之廣,兩位一定要擇一地相伴到老。


端午安康

【伪装者丨台风】会哭的小明老师疼(一发完结HE清水甜宠)

🍥鱼板番茄面:


注:

爱情属于他们,ooc属于我
死间计划后,四合院
被老师宠溺的哭包小明,微诚楼。
两个人都又软又萌ooc到极致的甜宠无脑文啦!
感谢收看 ♡






01

明楼没想到,明台居然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上吃饭,——并且对面坐着本该死去的“王天风”。

一连数日,这个明家小少爷不闹不哭,也从未问过他们什么,明楼本想好好吹嘘一番,自己如何如何将救回来,当然因为身份缘故,其实都是阿诚的辛苦功劳。

又是一次沉默寡言的饭桌,明台虎着一张脸,时不时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坐他对面的王天风,后者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专心地挑自己喜欢的辣菜吃。

“咳……”明楼忍不住打破这片沉默,这几天这气氛,他饭也吃不好,都瘦了——阿诚说的。

“你看疯子回来这么久了,我们是该好好谈谈……”

谁知道明台跟吃了炸药包似的,“砰”地把碗往桌子上一磕,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挨个把桌上三个人剜了一遍,头也不回地跑了。





02

门外传来三下叩门声,最后一下的间隔时间稍长些,这是明台和老师约过的敲门暗号。

隔一会儿响一次,令人心烦,他没好气地吼道:“没锁!”

王天风走了进来,看到在床上侧躺蜷缩着身子的明台,像一条大狗。明台只觉得他身后的光太刺眼,泪流的更凶了。

“唉。”

他忍不住俯下身摸摸他的头,“你这又是做什么,哭哭啼啼的。”

明台咬牙切齿的哼了一声,因浓重的鼻音,倒像是哼哼唧唧讨奶吃的小狗撒娇,王天风差点笑出声。幸好此时明台已经赌气地翻了个身,没看到他勾起的嘴角。

只听到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明台心里一咯噔,这就要走了?老师竟然只安慰了一句就要走?

只听一声中气十足的质问:“你到底想怎样!”明台一骨碌翻身下床,站在老师面前,大声回答:“我想要你!”


……


那张鲜少有表情的脸,此时也没有因为这番爆炸性的话语有所松动,明台感到一阵气馁,随即安慰自己,老师可能听不懂,大着胆子,倾身吻了上去。

他只敢亲亲老师的两片薄唇,干燥柔软,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在察觉到老师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动,可能想揍他时,他敏捷地想往后退,却不料被一把按住后脖子。

实打实地接了个吻!

“老师……”





03

这之后明台仿佛换了个人,确切地说是更接近从前的他。褪去红肿的眼睛,上扬的嘴角,一脸温柔,特别是对着王天风的时候。明楼甚至想还不如让他难过着,省得整天挂着恶心兮兮的笑容,辣眼睛,赶紧让阿诚给自己揉了揉脑袋。

王天风没有拒绝门外“我的房里有老鼠睡不好觉”的明台与自己同床,毕竟他对这个矫情的学生一向是纵容的。

明台喜滋滋地上了梦寐以求的床,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他大着胆子搂上老师的腰,将脸贴着他的背,过了一会儿又将人翻过来,搂在自己怀里。

“不好好睡觉就滚。”

……

每天温香软玉在怀,却只能做柳下惠,感觉比站三小时军姿还累,明台反而没睡好,虽然精神头足,但是脸色有点差。

明楼看着面色红润“安然无恙”的王天风,十分不解,和阿诚打赌明台什么时候能拿下疯子,甚至还想去听墙根,阿诚只好身体力行地让他放弃这些想法。





04

“老师……”

“老师……”

“老……”

“睡不睡?”

“……睡不着。”

“那还要我给你讲个睡前小故事?”

明台哼哼唧唧往王天风怀里钻,“老师……我难受嘛。”王天风低头望向学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看起来没毛病啊。

然后他的手被拉着,到了一个坚挺火热的部位。

“老师……帮帮我,好不好。”那双眼睛里的小星星一闪一闪的,可以蛊惑别人为他做任何事情。

“嗯……对、老师,好棒……好厉害……”

……

第二天。

明楼面色古怪,时不时向明台投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04.5


有机会再补车(划掉)






05

谁能想到上海区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蝎,近日以泪洗面,宛如一个深闺怨妇。

“老师你一定是不爱我,你只是因为愧疚才跟我在一起!”

王天风没想到他这几天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哀哀怨怨就是在闹这个。真是大少爷的心思你别猜,猜不懂,于是老师忍不住揍了小明。

小明瞬间不哭了,王天风思考是不是下手太重了,谁知道那人扑上来,嗷嗷叫道“老师你打我,你继续打我吧!呜呜呜……”

好久没动手的王天风,忍不住揍了个爽。

王天风对着明台那张涕泪横流的猪头脸,勉强压下继续动手的冲动,深呼吸两下对他说:“我要是不爱你,你对我做了那种事后,还能四肢健全坐在这里?”

小明愣愣地说,“哪种事?”一双狗狗眼亮晶晶的望着他。他忍不住吻了吻那双眼睛。

之后他们干了个爽。



- 本章梗概:

明台胡思乱想觉得老师是因为愧疚才和他在一起,老师忍不住揍了他,明台被揍得非常开心,并表示被老师疼爱的感觉非常好。



- 小剧场(B站上看到的一句)
明台:我的老师是个铮铮铁骨的人贩子!大骗子!
老师(叹气):……




END





【伪装者】【台风】 圣诞快乐 (PWP)

事如春梦了无痕:

@废柴跛脚鸭 的梗


————————————————————————


明台走进里间的时候,王天风正好一转头。


于是明台就觉得时光恍恍然倒退十数载,面前站的正是个英姿勃发的青年王天风。


只有细看上去,才能发现桃花眼角细腻的若干纹路,衬着那张面白无须、高鼻修眉的脸,显出一点男人的妩媚来。


“老师…怎么把胡子刮了?”明台忍俊不禁的问。


王天风难得显出一点窘迫,这么点羞赧出现在那张仿佛很年轻的脸上,几乎称得上是清新可爱。


“修剪胡子的时候失手了,只能全都剃掉。”


他站在窗边,朝阳的暖色浇了他一身,从他纤长分明的睫毛上流淌下来,往时黑白分明的眸子浸在那光里,仿佛是浅色的琉璃般清透明亮。他穿了一身深灰色剪裁合体的西服,似乎是太合体,衣料熨帖的勾勒出他腰线的弧度,让明台看的痴了。


回过神来,王天风已经走过他的身边,低声道,“还愣着干什么,下楼吃饭。”


明台只听声音,觉得这还是他的铁血教官,回过神追上去,却见到王天风微微发红的耳尖。


明台就为着心底不知何处腾起的一丝酸涩的温暖而微笑不止了。




这正是圣诞前夜。


巴德鲁特皇宫酒店最大的一间宴会厅正举行盛大的舞会,绅士淑女们在酒精和华尔兹舞曲的麻醉中暂且忘记了弥散在头顶的战争阴云,香槟酒杯碰撞出欢歌如梦,华丽裙摆旋转出繁花似锦。


明台和王天风在二楼的包厢里入座,越过身边的大理石栏杆,正可以饱览全场。


明台穿了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领口的温莎结打的挺括饱满,百褶衬衫和腰封裹在挺拔如松柏的身上,端的是公子如玉,潇洒非凡。


他拿了侍者递过来的酒单,瞥见王天风凭栏而立,正观察楼下的形势,于是自己照着老师日常的嗜好点好了酒。菜色是他事前跟主厨精挑细选敲定好的。这是他跟老师的第一个圣诞节,他想让一切都尽善尽美。


明台准备好一切,遣走了侍者,便坐在椅子上望着王天风的背影。老师还是按着军校时的习惯,短发下半部分推上去,若隐若现的露着点头皮,显得本就修长的脖颈更加纤细;肩膀平而宽阔,略有些单薄;合身的西装顺着垫肩收细下来,弯出两个让人心痒的弧度,成了一把紧窄柔韧的腰。


明台心里翻腾起熔岩般的热:这样真好啊,真好啊。这失而复得,这终成眷属,还有什么比这更圆满呢。他此生再别无所求。


他几乎是无意识的轻轻唤道:“老师……”


王天风在金碧辉煌的彩绘穹顶下,枝式水晶大吊灯的辉光里转过身来,无须的面孔模糊了岁月,让明台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就好像他从年轻时就拥有这个人,平白的多偷了十几年相伴的光阴。


“你今天怎么了?痴痴傻傻的光对着我发呆。”王天风走到明台对面坐下。


“老师,我爱你。”明台没头没脑的说。


王天风没经历过这样直白的、大胆的、欧式的表白,一时间竟然也愣住了。他和明台在一起,算是水到渠成的,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过任何情话,没有过任何承诺。


在死间计划之前,是不敢和不能,在死间计划之后,是不用。


明台是他最得意的学生,身上投着他自己的影子,他们并肩前行,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彼此的心意。


王天风不知作何回答,要像那些好莱坞爱情影片里那样回应“我也爱你”吗?他终究是说不出口。可他又不想让明台悬在那里,他心里对这个青年的爱,虽然埋藏的极深,却无时无刻不翻滚烧灼。


不知道是不是缺了胡子显得年轻的缘故,明台觉得今晚的老师出乎意料的诚实可爱,没了唇上那一点遮掩,明台就能轻而易举的发现他着力隐藏的困窘和无措。


“老师你不用回答我。”明台狡黠的笑,“我知道你也爱我。”


你爱我,到愿意以自己的命换我一命的地步;而我也爱你,即使在那样血腥黑暗的背叛里,也愿意替你赴死。


王天风垂了眼,微微笑了,“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


这大概是明台能从他的老师嘴里套出的最甜蜜的话了,年轻人于是很心满意足的笑起来,笑容光明而纯粹,就像很多年以前在他与王天风初见的飞机上,在军校的校场上,在办公室前的夕阳里,在奔驰的骏马上。


吃饭的时候,明台忍不住的一直讲话。对着王天风他有很多话要讲,他讲自己小时候仗着大姐的宠爱,胡作非为调皮捣蛋,时常气得明楼追着自己打,可大哥要是真追上了他,说两句也就没了脾气。彼时阿诚哥总是帮衬他,于是大哥就痛心疾首的说阿诚拉偏架。


明台口才极好,一段段幼年趣事被他讲的绘声绘色,仿佛眼前就能看见年幼的明家三兄弟骑竹马、绕东墙,嬉戏玩闹的样子。


王天风也给他讲几句自己和明楼的往事,点到即止、语焉不详,但每一句话背后都透着鲜血与硝烟,荆棘和白骨。


王天风提到明楼,叫明台觉得他们更像是一家人了,就好像每年春节,明家的亲戚们聚集在一起讲着闲话打着麻将,絮絮的低语里,升腾起一种烟火气的平淡而琐碎的幸福。


这正是明台所熟悉的,也想要的。


他与王天风的关系起于大义,经受过最残酷的考验,到如今终于算是归于平静,与寻常俗世情爱有着极大的分别。这使得他们之间反而有了大片的空白可以填补,现如今,明台自认为拥有了全世界的时间。


他知道自己的老师思维里壁垒重重,脑子里总绷着一根警惕的弦。王天风并不是故意的,只是积习难改,到如今他有心向明台全然敞开自己,然而多少年来在敌后沉默搏杀带来的防御机制,让他举步维艰。


从初识那天起,明台就像是一张摊开的白纸,起初是因为没有隐藏的能力,到后来却是因为无意隐藏。明台无条件的给他看自己的底牌,无条件的相信他,这让王天风觉得很安全。他像是孤独的走着崎岖的路,翻山越岭、长途跋涉,如今终于遇到一个可以相互扶持,相互依靠的伙伴,他比任何人都更要珍惜。


他只是需要时间。


而明台,明台愿意等,明台总是很有耐心。




两个人吃完了饭,王天风提议到楼下舞场去看看热闹。明台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就一前一后的走向铺了红地毯的宽敞楼梯。


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年过半百,发掺银丝的亚裔绅士,直朝着王天风疾走过来。明台下意识的走上两步挡在王天风身前,逼得这人站定了,却仍然不住的拿眼神打量王天风。


“…成栋,是你吗?”男人显然出身富贵,家教优良,明明已经激动地红了眼圈,手指颤抖,却仍然站的挺拔如松。他年轻时想必非常俊美,这俊美在岁月的洗礼之后,仍然有迹可循。


明台知道王成栋是老师的化名之一,正奇怪着,就听见王天风讶然道,“徐先生?”


“果然是你啊,成栋!”被称作徐先生的男人仿佛想要上前去握王天风的手,却碍于明台的阻挡,硬生生的停住了,只是视线胶着在王天风的脸上,叫明台看了觉得碍眼至极。


“十三年了…你、你一点都没变。”徐先生几乎要泪盈于睫。


这明台倒是相信,刮了胡子的王天风看起来才刚到而立,若是故人看见,想必是会觉得时间在他身上定了格。这想法叫明台无端的怨恨起王天风所有的旧识来,他却没有想到,他大哥也是其中之一。


王天风轻轻碰了碰明台的手,示意他退开。明台不情不愿的侧过身,给这两个人直面的机会。


“明台,这是徐仲卿先生,是我的老友了。徐先生,这是明台,我远房的子侄。”王天风笑道。


明台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便知道王天风在演戏。


他的老师像是在瞬间披上了一层画皮,成了这个叫做王成栋的男人。他身上那股子军人的冷冽和刚强几乎瞬间消散了,整个人从里到外的柔和起来,那双对王天风来说太过妩媚的桃花眼,此时就很匹配王成栋,眉梢眼角全是化不开的风情。


明台忽然强烈的怀疑起徐仲卿认识的这个王成栋,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同时他也想起了这个徐先生是谁。


“哦,原来是徐先生,徐先生才名传遍欧洲,家叔在上海的宅子里挂了好几副您的风景画,他时常提起您呢。”明台也兢兢业业演起自己的角色。


徐仲卿仿佛是非常感动一般,一把抓住王天风的手,道,“成栋是哪里来的我的画作?莫非是买的?你怎么这么见外,你想要我的拙作,只要写封信来,我必定亲自送到你府上去啊。”说着他眼圈又是一红,“只是十三年来你我音信不通,我一直担心你…如今在这里偶遇,真是上帝的安排。”


明台垂了眼假装不便打扰他们叙旧,视线却停在徐仲卿握着王天风的手上,恨不得烧出个洞来。只是这点子心思他是从来不敢叫王天风知道的,不然老师还不得把他这个姑娘一样乱吃飞醋的没出息的学生打死。


他没听见王天风和徐仲卿又唧唧歪歪的说了些什么,就是事不关己的生闷气,他先是怨恨徐仲卿不仅要握老师的手,居然还敢用手指细细捻老师的皮肤,当自己是瞎了吗?然后又怨恨起自己来,觉得自己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了,怎么还是在这些小事上看不开。在王天风的事情上,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军校学员。


直到王天风推了他一把,他才如梦初醒,发现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你发什么呆?徐先生以为我们王家子侄都是些木头。”明台抬起眼,发现王天风心情很好的样子,是在和他开玩笑。


“老师,这人对你图谋不轨。”明台忍不住的恨恨道。


王天风端详了他一下,然后挑眉笑道,“哎呦,就好像明少爷你,对我的图谋有多正派似的。”他话音未落,就被明台扑到墙上,死死的抱住了。


明台像是入了绝境的猛兽一般喘着粗气,在他耳边低吼道,“我跟他们不一样!”至于他们指的是谁,明台自己心里也不清楚。他只是心里又气又苦,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好像只有紧紧抱着老师,把他融进骨血里,才能缓解。


王天风却一拳击在他肋下,疼的明台瞬间松了手,王天风抽身出来反手打了他一巴掌,低声道,“你是不一样,所以你更不能叫我失望。”他理了理被明台弄得些许凌乱的西装,道,“我有任务要去执行,你回房间等我,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不要再这么幼稚!”


说罢转身离开,留下明台怔愣的望着他的背影。




王天风回来的时候,满手都是血。


血还很温热,他把军刺扎进目标肋骨间的缝隙直入心脏,扶着失去了生命的躯体坐到在椅子上,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不过是五分钟前的事情。


明台颓唐的坐在套房起居室的沙发上,领结和西装扔在一边,听见开门的声音抬起头,便向着王天风跑过来。


“老师,你没受伤吧?”他眼底的关切烫的王天风心头一抖。


“我没事,都是别人的血。”王天风道,他望着明台褪去了青涩,却仍然年轻的让人心疼的脸,放柔了声音道,“明台,你帮我洗洗手好吗?”


明台很用力的点了下头,跑去盥洗室打了一盆水,又拿了毛巾和香皂来。王天风在沙发上坐下,明台把水盆放在他面前的圆凳上,自己则跪在地上。他细致的把王天风的西装和衬衫解开袖扣挽起来,握着老师的手放进温水里。


干涸的血液一点一点的溶解在水里,像是一场恼人的烟雾。明台抚摸着王天风的手,从带着枪茧的指尖,到柔软细致的掌心。两个人都不说话,安静的屋子里只能听到细微的水声。而酒店深处的什么地方,隐约传来尖叫和嘈杂的喊声。


明台不为所动,这会儿他已经把王天风手上的血洗干净了,正一心一意的拿毛巾替他擦干,然后好像终于鼓起勇气一般,低声道,“老师,对不起。”


王天风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我做错了…”明台道,“我知道那是你的伪装,是你的任务,我不该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临场反应。这些你都教过我的,我不该忘记了。我不想…我真的不想让你失望。”他说着说着,手上的动作停了,猛地仰起头直视进王天风的眼睛,“可我不是嫉妒!我是…我是后悔!我忍不住!我忍不住去想,不是徐仲卿,不是大哥,不是任何人,而是我,现在的我,遇到十几年前的你,那么之前的一切会不会就不用发生?我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幼稚,那么没用,让你差一点…差一点就死了…”明台忽然猛地扑向王天风,撞得水盆里的水起了一片波澜,他把老师拦腰抱住,脸埋在他腰间,嘶哑着嗓子道,“我害怕啊,老师。我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我就会失去你…我不想再失去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说到后来,明台几乎是在嘶吼,像是一头绝望却不肯妥协的困兽,紧紧的咬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天风隔着衣服感觉到明台身体的温热和颤抖,他惶惶然的想,原来明台是害怕的。这个时时绕着他打转,围着他撒娇卖乖的年轻人,心里原来隐藏着这么多苦痛和恐惧。他把自己支离破碎的心缝补起来,来爱伤痕累累的自己。他用自己心里仅剩的一点温度,拼命想温暖自己冰冷的脉搏。他那样努力的成长,只为了能和自己并肩而行。


在情之一事上,明台总是比他要果断和绝然。


王天风轻轻的拂过明台的头发,这一瞬间,他觉得周围的墙壁轰然坍塌,自己仿佛赤子般纯净,所有的谨慎提防、警惕算计都灰飞烟灭,他好像失明已久的人重新睁开了双眼,看清了面前的人。


是明台啊,明台是他的半条命,明台永远不会背叛他。




王天风推着明台的肩膀,把不愿松开他因而挣扎不止的年轻人推倒在客厅厚厚的地毯上,分开双腿骑了上去。


他望着身下的青年,低声又清晰的道,“明台,你看着。”他抽下领带,一颗一颗的解开衬衫的扣子,“我在这儿,我还活着。”他甩开外套,把衬衫全部解开,“但我终究会再一次死去,”他一只手死死的压住听到这话挣扎起来的青年,另一只手握住他的下巴,“而你是我的生死搭档,所以当那一天来临,我会带着你一起死。”


王天风弯下腰,轻轻吻了一下明台干涩的嘴唇,微笑道,“我不会再丢下你了,我保证。”


他听着青年发出一声濒死崩溃般的低吼,然后就被对方一翻身用力的压住了。




AO3

【台风】绝境(五)

木易橼:

剧情苦手我要哭死了,感觉距离我想要写的结局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啊。。。


小天使们一定不要抛弃我,也不要抛弃白小明啊!


本次注释一定要看呀!还记得伪装者小说里神龙见名不见真人的“周佛海”么?上次在写《未亡人》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原来被民国政府盖棺定论的大汉奸周佛海其实在1943年已经被戴笠策反进了军统,甚至连军统地下电台都设在他家里!周佛海的结局挺惨的,抗战胜利后被判为汉奸死刑改无期最后病死狱中,一直到2011年台湾《戴笠与抗战》三卷出版解密了很多文件这段内情为人知晓,当然周佛海毕竟在1938-1943年期间是真的当过汉奸的,所以他和王天风还是有本质的不同的~




五、


汪伪政府的办公大楼内,经济司司长明楼正靠在办公椅上看着手里的文件,眉头紧皱着,表情严肃,好像真的在为新政府的将来呕心沥血似的。


 


明诚此时神态着急的走进门来,他不忘小心的把门关好,又走到窗口确认没有人偷听监视,才道:“大哥,找到王天风的行踪了。”这一路明诚的步伐急了些,气息不免有些起伏。


 


明楼抬眼看了明诚一眼,又继续看手里的文件,不轻不重道“你急什么,那个疯子什么事做不出来。说吧,怎么回事?”


 


明诚平稳了喘息道“我们的人最近才知道,王天风在那天和您通话之后,就被人抓走了。”


 


明楼冷哼一声,神色显然有些不屑“这显然不是76号做的,那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居然抓的了毒蜂?我看来那个疯子是老骥伏枥,就算志在千里也只能想想罢了。”


 


明诚凑近了,小声道“大哥,那个抓了王天风的人是明台……”


 


一听这话,明楼的头霍的抬起来,锐利的目光直视明诚的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你说是谁?”


 


明诚把手里的照片递给了明楼“这是当时一位摄影爱好者无意间拍到的照片。”


 


明楼显然是气急了,他一把拿过照片,照片上拍的是上海的都市风光,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而明楼的目光却死死的盯在照片角落里电话亭旁的两个人模糊的身影上,一个人正靠在另一个人身上,虽然衣服和帽子基本遮住了两人的脸,但是明楼依旧能认得出,这两人便是他的弟弟明台和失踪了三天的毒蜂王天风。


 


“明台怎么会知道王天风来了上海……”明楼把照片放在桌上,有些疑惑的喃喃道,“知不知道王天风现在人在哪里?”见明诚摇了摇头,明楼眯起了眼睛“阿诚,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早上明台有点奇怪?”


 


明诚回想了一下早上的情景,慢慢道“明台今天表情看起来很惊讶,好像对于自己昨晚夜不归宿的事情一无所知,而且,而且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我也说不清,就是整个人给我的感觉有点不一样。”


 


明楼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今天明台整个人的给我的感觉是太冷静了,他居然没有反驳、没有胡搅蛮缠,也没有辩白自己的委屈,这不像他。你说,明台这小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所以……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您是怀疑有人假扮成了明台?”明诚提出了大胆的猜想,但真的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也有些觉得荒谬。


 


明楼摆了摆手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怀疑,你也记住目前对明台只需要保持常态。无论明台身上发生了什么,导致现在的变化,如果我们表现的正常,他所做的就是也假装保持正常,结果肯定是做的越多,出的错误就越多,我们才有机会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明诚立刻就明白了明楼的意思,“大哥,那这张照片需要销毁吗?”


 


“暂时不用,你收好了,等到合适的时候还会需要的。”


 


明诚仔细的将照片收回口袋“大哥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程锦云那边怎么说?”明楼忽然想起道。


 


“她今天早上给明台打了电话,说明台语气有点疏离,也许是被大姐训了心情不好。”


 


明楼不动神色的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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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王天风的身体僵了一僵,他伸出手抚上明台的手,地下室寒气足,在这里昏迷了一夜的明台自然是手脚冰凉。明台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碰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畏寒的本能让他抓住了那个热乎乎的物什,竭力凑过去想要暖和一下,但自己却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明台皱了眉,几欲挣扎,却被那个温热的力量给按住了,明台竭力睁开眼,看见了冷冷的站在面前看着自己的王天风。


 


“老师?”明台一愣,自己是在做梦吗?老师怎么来上海了?刚才那个未来的自己是梦还是假的?他有些分不真切,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正被束缚在审讯椅上,还是说这又是老师的审讯课?


 


王天风没有急着解开明台的手脚,他只是静静的等明台清醒过来,眸子渐渐清晰,他在心中叹息了一口气,面前这样一双清亮的眸子是怎样才变的那样昏暗?王天风道:“他是在哪里把你抓来的?”


 


明台眨了眨眼,他很快明白过来王天风口中的“他”是谁,那么一切都是真实的,那颗子弹是真实的,那人脸上出现的伤疤也是真实的,明台定了定神道“在剪子巷里。”他没有说出宋青的名字,而是小心翼翼的看着王天风的脸色,他想知道对于炸走私船的事,老师是什么态度。


 


王天风也没有说穿,但是谁会住在剪子巷,为什么面前的明台和那个【明台】都会出现在那里,他如今是大概晓得了。


 


“老师,您怎么会来的上海?”见王天风不说话,明台便追问道。


 


“任务。”王天风简单的回答,一个字也不多说,就算【明台】的出现出乎他的预料,他也不准备向明台解释,虽然有变数,但是死间计划还是要完成。


 


明台撇了撇嘴,显得委屈的很“他为什么只绑我,不绑您?”


 


王天风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绑我?”


 


明台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仔细的看了王天风一番,没有放过手腕那已经淡了许多、藏在衣袖下的淤青,想来脚腕上也是一样的吧。明台眼中渐渐燃起了怒气“他绝对不是我!这个骗子!”倏而又想起那枚子弹和那道凭空出现的伤疤,话到了最后又气势弱了下来,垂着头坐在审讯椅上不说话了。


 


王天风见明台沉默了下去,于是开口道:“我现在不能放你出去,会让他起疑的。他……如今恐怕在扮演你的身份,执行他自己的计划。”


 


明台抬起头望向王天风:“那老师您准备怎么办?”


 


如此的热切又完全的信任的眼神让王天风心中一动,这样一个美好、热血的青年,都是因为自己变得阴郁狠毒,王天风竭力按下心中泛起的愧疚,“他的计划冒得险太大,输不起也不能输。”


 


宋青是什么人,王天风比【明台】清楚的多,宋青不仅和梁仲春有走私交易,他早就奉了戴局长的命令在上海秘密潜伏了3年,他要策反什么人,他的电台在哪里,和什么人联系连王天风都没有资格知道,宋青除了提供信息,帮忙传话完成任务,其他时间基本只和戴局长单线联系。可以想象宋青需要策反的那个人的身份有多重要(注1)。


 


王天风想了想道“你继续待在这里,他肯定会来见你,你要套出蛛丝马迹。最了解他的人只有你了。”


 


明台点了点头,王天风安慰的拍了拍明台的手走出了地下室。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都会忘了,你有的时候并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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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风从地下室回到房间里,没坐一会儿,就听见门口咚咚的脚步声,是【明台】回来了。


 


【明台】几乎是跑着进的房间,他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胸口还不断起伏着,像是一路跑回来的。看见王天风好好的坐在那里,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坐在王天风旁边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抬手看了看表道:“老师,该吃午饭了。”


 


王天风放下手上的书,嗯了一声站起来。


 


餐桌上,早已经摆好今天的午饭,山药牛尾汤、炒茭白、香菇炒鸡蛋、清蒸鳜鱼和一小碟子【明台】从功德林素菜馆买来的五香烤麸(注2),这烤麸本是冷盘菜,【明台】却惦记着王天风胃不好,让厨房特地热了端上来,一时间香气扑鼻。两人落了坐,也不言语,【明台】动了几下筷子,算是尝了几口鱼和烤麸,就停了下来看着王天风。


 


吃罢了午饭,王天风也不看【明台】一眼,就单独收拾了自己的碗筷送去了厨房,【明台】跟着王天风回到书房,见王天风还是没有理他的打算,便开口道:“我去见过大哥了,我入党,他就同意配合我的计划。”


 


王天风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翻着书页的手微微一滞。


 


【明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老师,您说抗日不分楚河汉界,恐怕真的就只有您是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抗日不仅要分楚河汉界,还要分亲疏远近。我大哥就比您分的清,若不是当时我与程锦云订了婚,入了党,大哥也许还救了不了我。而您呢,您就没有分过亲疏远近么?那为什么您让曼丽,让郭副官甚至您自己去杀出这一条血路,却偏偏救了我呢?”【明台】那双一向暗沉的眸子此刻却亮极了,直直的看向王天风,仿佛要剖开王天风的心看看,那里到底有没有一个叫明台的人。


 


【明台】的这一番质疑仿佛根根利刀,直刺进王天风心里,他的脸色冷若冰霜,他的背僵硬笔直,虽然王天风还没用经历过死间计划,但此时的他也知道如果一切如他所计划的那样,【明台】就是这死间计划中唯一的活棋。是啊,他为什么要救明台?王天风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明台】,于是他索性不去看他,也不回答。


 


【明台】也并不指望王天风会回答,他移开视线,唇边泛起一抹凄然继续说道“您有没有想过抗战之后中国会怎样呢?楚河汉界,哼,这理念之差何止楚河汉界的差别?那是你死我活,有你没我的差别,说白了,谁眼里又容得下谁?是国民党能容得下联合政府的存在,还是共产党能接受资本主义的理论?抗战之后,我们继续打内战,开枪的是同胞,倒下的也是同胞,可悲的是谁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都得意的很。几次战役,歼敌150万,明明死的都是同胞,可谁都高兴的不得了。老师,那个时候我就想起了您,您说我该怎么办呢?”


 


王天风终于放下书,看向【明台】那张因没有掩饰而带着痛苦、凄然、愤怒的脸,开口道:“明台从来不会困惑,而你却困惑了。”一腔热血报国,生死无憾。这几千年走过的路,不都是用白骨和鲜血铺就的吗?为了未来,纵使自己永远被黑暗埋葬又有何惧?




TBC




注1:这里暗示宋青策反的人周佛海,据台湾方面解密抗战时期国民党方面情报作战内容和戴笠部分档案,以及2011年10月8日三卷本《戴笠与抗战》的出版,可以确认被国民政府盖棺定论的汉奸周佛海在1943年就被策反,并加入军统为国民党政府服务,甚至军统局地下电台曾架设在周本人和其妻弟杨惺华的私宅,照常工作。但是后来戴笠飞机失事后,由于很多策反人士只和戴笠单线联系,因此周佛海的事不为人知。


 


注2:功德林于1922年创立在上海,是著名的素菜馆,五香烤麸是他们家的特色。烤麸是上海及江南地区的冷盘菜,做法是用熟面筋炸至硬脆,再加调味烧制而成。成菜呈栗色,香味浓醇,烤麸软糯,甜咸适口。我们自己家里做的话还会加香菇、木耳一起烧,我自己超级喜欢吃的~缺点是油多。



【天台风】就此别过

Flora_una:

背景:老师没死,但由于军统保密性质小明一直不知道。解放战争后老师随国民党到台湾,小明留上海教书。历史渣所以如果历史政策这方面有什么问题轻拍qwq 另外老师应该比原著稍微年轻一点,否则九十多岁应该行动不便了吧😂

{有一定私设}

正文:

水路漂泊,车行颠簸,八十岁的老人,终于抵达上海。

和平年代的上海,不失往日的神采,灯火辉煌,人潮涌动。没有了当年军阀混战的腥风血雨,日军侵袭的惨无人道,这上海滩,终于表里如一的歌舞升平,风姿旖旎。

王天风记不清,蒋经国宣布批准台胞回大陆探亲的那一天,生活节律,滴酒不沾的他,贪了多少杯,跟邻居们说了多少胡话。抗战胜利,他军统叛徒罪名洗雪的那一天都不如这一纸文件来得大快人心。直到夜色朦胧,他孤身枯坐在床边。

探亲。何来亲人?

抗战结束后,王天风不是没尝试过向上海寄信,告知自己死里逃生。然而国共两党关系紧张,邮局哪里允许昔日军统高官寄往现今优秀党员的信件跨洋过海。如今终于开放探亲,但他想见的人,与自己无亲属关系。王天风难得叹了口气,准备睡下,转念一想,又觉得回趟大陆并不是毫无几率的设想。以他抗战的功勋,倘若再过几年政策宽松一点,自己的出行完全有可能。

从不托人关系的他这一次把所有能找的旧识们都找了。

政府特批他可以探“亲”七日的那一天,王天风再次大醉,竟跟邻居一刻不停地讲了一宿。他的邻居们感到很奇怪,平日里寡言少语,来去无影无踪的王先生,居然也能如此健谈。更令人惊异的是他讲话的内容:汪伪政府,多重间谍,七十六号,黔阳军校,王先生说到激动处,给邻居们展示了脖子上的刀伤与手臂上蛮横缠绕的,带刺钩的皮鞭抽打出的疤痕。即便几十年过去,仍旧触目惊心。之前都以为王天风酒后胡言乱语的邻居们,看到他满身伤疤都震惊不已,生了几分敬意。

半晌。

“王先生,您刚说的那个复旦大学历史系的教授,是您的学生?”隔壁教书的刘先生知道这位教授。他研究民国时期各政府特工的论文,曾引起历史学术界的轰动。

“是啊,在我这里,他是个刺头兵。没想到解放后居然混到复旦大学的教职,他还真有我当年的风范…”

复旦大学。

明台目前在历史系任教,虽然课不多,但每节都是爆满。学生们喜欢他,爱戴他,还真不是因为他年纪六十仍保养得当,五官依旧精致,一身君子傲气。明教授讲课,一小半是书本,一大半却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多少生离死别,他轻描淡写。他做过间谍,干过伪装,对外斯文败类却死守国家信仰,这些经历,其他教授没有,更讲不出。一次讲到民国的黄埔军校,明教授便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当年自己怎么在飞机上被骗进军统做了特工,才有了后面一切的开端。

“明教授,那个骗你做特务的人,您恨他吗?”一个学生好奇的问。

“老实说,我当然恨。”讲台上的人笑了笑,“但不是因为这件事。他骗过我不止一次。当然,这些就不是今天讲课的范畴了,有空咱们可以私下聊。”明教授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大哥,你让我终身佩戴,我一直谨记。

您教我,不相信任何人。我怀疑您,可不想让您去送死。

我的老师是王天风,他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

明台回到办公室,不由得感慨起来。待他收拾好各类文件,正准备起身离开,一位老先生敲门进来。

颀长精瘦,步履如风。

这位外貌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先生,走路的姿态还挺年轻,说六十岁也不为过。老先生看起来有些面熟,浑身上下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挺像当年自己又爱又恨的那位教官。他脸上虽然满是岁月的痕迹,但掩盖不了年轻时一定眉目清秀的事实。

老先生突然看起来有些激动。

他跨了好几个大步,脚悬了半天在明教授前没站稳。他王天风气定神闲了大半辈子,除去当年在乡村俱乐部,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态。他不顾对方的惊异,猛得抓住明台的手腕,却被那手腕上的表硌出了浅浅的红印。表露出了一截,王天风怔住,消化了一秒,死死盯住明台的眼睛,“你,没有压箱底?”


明台一开始没认出他来。也对,死了几十年的故人怎么可能突然从乱葬岗爬出来。可对方压箱底这一句话,硬是让这位平日里斯文的教授眼镜都惊掉了。他突然像着了魔,手忙脚乱,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几秒他老特工的本能才反应过来,明台掐住眼前老先生的手,翻开他的衣领,脖子上那条刀伤最终证实一条不可能的猜想。

“老师!!”

“这怎么可能,老师!”

“我不是在做梦吧,老师!”

办公室门口几位学生驻足。平日里永远泰然自若的教授拉着一位老者的手毫无形象的喊他老师。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知道,这么多年我不能回大陆,我比你更煎熬?”王天风恢复了冷静,脸上还是军校时期的严肃。

老师,您是怎么活下来的?是我大哥的主意吗?为什么当初没有告诉我您还活着?解放后您在干什么?您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任职?……明台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看着他老师的眼睛,他觉得这些问题问出来毫无意义。他最敬重的老师,现在活生生站在他眼前,作为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老师是怎样的人,明台清楚。陈年旧话,不必多言。

“老师,您在上海呆多久?”

“一周。”



明台曾经在这上海滩搅弄风云,生死未卜,如今却一片祥和,与老师共同漫步于林立大厦间。明台突然想起什么,握住他老师清瘦的手腕。

“老师,您知道吗,十年动乱,四处都是批斗与暗算,大哥作为前任经济司长,被当作重点打击对象,没挺过来…”

他老师觉得有些头痛,听到明楼文革时期的遭遇,最终有些承受不住。他别过身去,背对着学生,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但肩膀有细微的颤抖。

年轻的时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年纪大了,这些人间离合,却变得锋利起来。

但这是曾经的生死搭档与学生所经历的离合。

王天风不愿想象,当年黑白通吃的毒蛇,为何没有挺过这十年,他经历了什么,他不敢相信,曾游走于76号最危险境地的生死搭档,为何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眼眶有些湿润,紧紧握住学生的手,然后拍了几下。

七天,他们走遍了上海滩。他们去了新政府遗址,那里被改造成一座高级酒店。他们经过76号曾经的办公处,那里的鲜血早已流尽,成了繁华商圈里的普通的一家店。他们走去明公馆旧址,一九七零年这座公馆被拆除,重建的房屋是一家市民中心…… 他们一路上说了许多旧人,许多未来的设想。王天风和明台都不是念旧的人,但这一次,他们的回忆一刻也没停止。他们也设想,有一天,彼此可以自由地来往各自的住处,继续这样的交谈,没有76号的尔虞我诈,全由真心。



上海客运站。

“老师,这次一别,我们是不是很久之后才能再见了?”

“也许吧。我这个年纪,保不准随时离开。”

“我不许老师这么说”,六十岁了,还像当年撒娇的语气。

“好了,我得走了。”王天风拍拍他学生的脸。他端详着最心爱的学生。明台长了几条皱纹,也带上了老花镜,可眉宇间依然是军校时期意气风发的样子。

明台终于紧紧抱住他。

“几十年前,军校一别,我就想抱老师。”

“小兔崽子,现在不比当年…”王天风现在倒真有点当年毒蜂的跋扈模样。

明台看着老师远去的背影。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他与老师最后一次相见。与乱葬岗那次不同的是,这次没有欺骗,一切真实。他老师走的很慢,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明台的眼睛里饱含泪水,而他看不到的是,从不流泪的王天风,早已老泪纵横。

“老师!”

“就此别过。”

END.

【台风/未来AU】痛觉体验

长云暗雪:


*高考作文和乡爱没挤出来,新开的脑洞倒是止不住


*OE预警,个人认为可以算HE


*ooc和违背常识算我的锅,太久没更文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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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明台在熟悉的嗓音中睁开眼。
他第一眼就看见床前正襟危坐的男人,白大褂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双手端正地叠在腹部,病床正上方暖黄色的顶灯将光圈洒在他头顶。
“老师。”
他的声带不自然振动着,传到耳膜里的声音沙哑呆板,似是被砾石磨伤。
那种自醒来后就缠绕不去的古怪感,在男人毫无感情的注视下,就如夏日阳光中的水汽般,无声消散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
“老师。”
这是他的神。


“站起来。”
王天风收回顶在明台腰侧的膝盖。
明台都不等他说完,就地猛地翻身,堪堪躲过下一轮攻击。
“不错,警惕性有长进。”
明台手一撑从地上跳起,接着急忙后仰,王天风的拳头紧跟着擦过鼻尖。
他勉力转过腰身维持住脚下平衡,一口气都喘不上就又陷入一场疾风骤雨般的格斗中。
距离明台在上一场战斗中被击中昏迷,已有两个多月,而他苏醒不过一周,身上伤痕早已全无,竟像是并未受伤,沉睡罢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这一睡太长,休养太久,明台自我感觉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连王天风拳脚一贯爆发出的巨大力量打在身上,痛觉也没有往日明显。
他又一次被王天风过肩掀翻。
“站起来,明台。”
王天风一脚踹在他肋骨上。
这一下明台没能闪开,年轻人的体力总是来得快用得也快,尖锐的疼痛从骨头缝隙里疯狂而茂盛地生出,明台咬着下唇逼自己迅速蜷缩起来,才勉强没被再踹一脚。
他抬头望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疲惫突然就像浪潮一样,将他裹挟着淹没了。
如果老师也是人类,该多好。
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痛的时候绝不出声,教导他时眼里带笑,能爱人,能被人爱。
那多好啊。
然而。
机器人的自我意识和情感源于痛苦。
他怎么舍得。
肋骨还在一抽一抽地痛,明台却只觉得肋骨附近的那个器官痛得更厉害了。
不过幸好。王天风永远不会承受这样的感觉。
即使代价是他将以身心埋葬无望的爱恋。


“过来。”
王天风坐在床沿冲他招手。
明台脱了上衣,片状团状的青紫零星分布在背上和腰侧。
王天风让他趴着,手指蘸了药膏一点点细致地在他背上揉开,在明台看不见的角落里,皮肤表层的淤痕消散得格外迅速。
“老师。”
王天风应了一声,继续躬着身去看是否有遗漏的伤处。
“老师。”
明台不厌其烦地叫着,企图从那不变的机械般的回复中获得一丝温暖,找到星星点点情感的踪迹。
“明台,痛吗?”
王天风将手指虚虚地按在他肋骨上的那处伤。
明台知道倘若他说痛,王天风绝不会吝啬更多的“关心”。
“不疼。”
他坐起来,咬着牙拨开王天风的手,把上衣又穿回去了。
“老师,一点也不疼。”
王天风停顿了一瞬,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给你半小时。之后我们进行下个阶段的训练。”


明楼推开办公室门时王天风毫不意外。
“疯子,我们必须谈谈。”
王天风合上硬皮笔记本。
“谈什么?”
“你明知道我想说什么。”
明楼眼睛下方的青色使他显得更加焦躁,他快步走过来想伸手去拿王天风刚搁在桌上的笔记本,不出意料被拦了回去。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王天风脸色阴翳。
“我们所有的理论都只是理论,目前还没有实验数据能证明这是可行的。”
明楼慢慢收回手,突然提起一个似乎与当下无关的话题。
王天风没有回答。
他不知不觉紧紧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攥得发白。
“也就是说,我们无法保证你的方法是正确的。”
明楼不忍地看了王天风一眼。
他不得不点明。
“疯子,明台已经死了。”


明台是为了保护他而死的。
王天风松开握紧的手,这双手在灯光照耀下格外干净,一张一伸充满力量。
可他在接住明台时却觉得自己如此软弱。
明楼还在急促地说下去。
“你用明台仅剩的数据资料和DNA制造了他,但他不是明台。”
他不是明台。
那明台在哪里?
王天风猛地一拍桌子,冷冰冰说道。
“……如果你没什么其他的事,可以走了。”
明楼固执地瞪着他。
“我们在理论上说机器人要产生自我意识和情感必须经受痛苦,但这只是理论!”
“没有尝试,理论就不能被证明正误!”
王天风大步走过明楼,将门一把拉开,门板撞在墙上摔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走廊静悄悄的,似乎都不敢出声。
“明长官,请吧。”
明楼皱着眉,明白自己是无法说服他了。
他走出门时还是忍不住回头加了一句。
“疯子,明台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王天风只是背对着他。
“我会还你一个活生生的明小少爷。”
他像是在对明楼作出承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天风回到房间时,明台裹着被子大睁眼睛,显然是一直没睡的。
“老师……”
王天风按亮台灯,坐在书桌前又将笔记本打开了。
“明台,你先睡吧。”
明台却不依不饶地坐了起来。
“您在写什么?”
“你的训练计划。”
明台撇撇嘴,失望地躺回去了。
“老师,晚安。”
“晚安。”
王天风转头,他看见明台的眼神清亮,坦诚,再无其他。


他提笔在新的日期下写道。
——毒蛇劝我放弃,他说明台不会想起来了。
——但我知道,明台会回来的。
王天风揉了揉被明台打中的手腕,痛感刺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明台会痛吧。
和他一样的痛着。
Fin



事实上是机器人明台×人类王天风。
明台以为自己是人类,而王天风是机器人,他不愿意为了自己的私情而使老师经受痛苦,所以没有表白,但实际上所有的训练都是老师为了让他产生情感的计划。
明台受的伤恢复的特别快,痛觉不敏感,都是暗示他已经不是人类了。他的记忆目前还存在紊乱,没能完全恢复,这也是误会形成的原因。
现在的明台其实可以说是老师的一腔执念的产物,所以我标的OE,感觉很多东西都没表达出来qwq
写得语无伦次而且有很多bug,姑娘们轻拍。

【台风转世】陪你

Flora_una:

☝️AU 脑洞 灵异 非常痴情的小明

明台的任务执行得完美,却在撤退时遭遇了埋伏。

以毒蝎的身手,他足以全身而退。偏偏这次,明台身负重伤。战地医生连续抢救了四个小时也没能救回他。

行走在生死线几十年,为什么就…

明楼翻开弟弟满是鲜血的衣袖,空白的手腕证实了他的猜想。他顿时感到气血上涌,却硬生生压制住怒意与狼狈,由阿诚搀扶着,离开了医院。

明台长情,明楼不是不知道。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自己的兄弟为此失了性命,要去跟疯子地狱为伴。

长眠,啜泣,沉默。

第二天,经济司依旧正常运转着。

明台被周身的寒气惊醒。他缓了缓神,定睛一看:一席缥缈长袍,一顶乌纱官帽,一张惨白笑脸,和一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

“你心上有人,本官送不走你。”慢条斯理,却分明厉鬼嗓音。

“难得慈悲,送你转世,至你寻得心上人。”

等一下!明台想喊,可声音还未出口,便感到剧痛蚀骨,魂飞魄散。



“这孩子,是个弹琴的好苗子。”白发苍苍的教授,脸上难得露出了欣慰。教钢琴这么多年,明台还是第一个称得上天赋异禀的学生。

看来这第一世,注定要成为钢琴家。

乐感出众,音韵流畅,指法干脆,记性超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明台都是不可多得的天才。更难得的是,这个学生,每天肯花上十个小时,一心扑在钢琴上。教授还从来没见过这般勤奋练琴的孩子。

他并不知道,明台那十个小时,起码一半在作曲。他家里那架并不昂贵的直角钢琴,每天都传出风格迥异的曲调。

我的老师… 我该怎么写他?他是行板?快板?升调?降调?我要作几个乐章?琶音?和弦?颤音?可无论我怎么谱,怎么改,都没有老师的神采!

明台确实是不可多得的钢琴天才,尚未成年就开了个人音乐会,成年后更是一路平坦地拿到各项赛事的大奖到手软。

但人们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他拿了多少大奖,开了多少场音乐会,甚至不是他深居节俭的个性。明台最为人称道的,是一首他自谱的无题曲。曲调悠扬,却悲凄无比,叫人与这位高大英俊的男人无法联系。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首无题曲,一直在更新。

一天,又一天。明台仍然发疯似地修改着乐谱,永不满足。他要让更多人听到——总有一天他老师会听到,听出,这是写给他的曲子,这是写他的曲子。日渐年长的钢琴家每天守着那架直角钢琴,即便指法不再如年轻时那般伶俐… 和谐的、不和谐的韵律仍交替传出,与儿时不同的是,他家门口多了守候的媒体,期盼的粉丝,以及着急上火的私人助理。

唯独没有他老师。

我这一世,为谱曲而生,一辈子没见着老师,怕是死了也得继续改谱吧。

这天,苍老的钢琴家终于弹不动了,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改谱了,就这么趴在钢琴上,睡了过去,不再醒来。

可这曲谱,终究是带不走的。



汪—— 汪——

一条大狗准时地吠叫起来,催促主人起来干活儿。明台怎么也没想到,第二次转世,居然出生在闭塞的农耕家庭。

望着窗外密集的田野,明台叹了口气。连个正经公路都没有,别说找老师,就算出城都十分麻烦。他低头一看,床边的麻袋装满了种子。白菜,芹菜,西瓜,辣椒……

辣椒!

明台麻利地拎起装有辣椒种子的麻袋,三步并作两步地出了门,顶着烈日开始播种。老师偏爱辣椒,即使胃不好,午饭也总是多开一罐儿辣子,如果自己种出的辣椒被运送出去,老师一定能吃到。

精壮的年轻人一刻不停地翻着地,可每翻一会儿,都觉得有些失望。老师这一世,会到哪里去呢?即使自己种的辣椒被运了出去,老师有可能买到吗?就算买到了,也想不到是我种的… 明台一屁股坐到地上,全然不顾溅上一身泥。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拿了几颗种子,耷拉着脑袋回到屋子,将它们扔进了一个花盆里。

让我看看也好啊…

花盆里的辣椒渐渐长大了,连同屋外的田野一起,愈加鲜艳起来。明台总是被里里外外的辣椒呛得嗓子疼,可越疼,他越要继续施肥。扑面而来的辣味儿,是这世上仅有的,和老师一样的气息。

明台尝试过出远门,可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寻人的消息与被搁置的田野一样,颗粒无收。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老去了,也不再出远门,做无谓的指望。他一心一意地种植辣椒,也不管嗓子坏了,声音哑了。他不断地咳嗽着,被呛出大颗的眼泪,看起来却乐在其中。他偶尔自嘲,前世的记忆居然能把自己销瘦成这般模样。他有些怀念小少爷、钢琴家的时候,就算思念的老师不在身边,四处也都有人照应着。可现在,满眼,满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辣椒地。

拿锄头的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下去,连同他那片心爱的辣椒地,连同他老师的气息一起,做他们不朽的美梦去。

身后还是那不起眼的小屋,以及一小盆早已枯萎的辣椒杆。


明台再次醒来的时候,差点被吓晕过去。

他定了定神,又确认了一遍:世界在他眼里放大了好多倍。他想伸手,却发现探出的不是十根手指,而是密集的…羽毛。

呸—— 让我转世的那个人!他耍我!他说我要转世,可他没说——

一老一小,对着竹笼里叽叽喳喳的鹦鹉,说笑起来。

“你!别吵!你说话!说话啊!说'你好!'” 三四岁的孩童对着鹦鹉嚷嚷,做鬼脸。

“别心急嘛,鹦鹉学舌,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老人拍拍那孩子的脑袋。这小孙子,总是改不了急躁的毛病。

可怎么看,竹笼里的鹦鹉都看起来更急躁。它一下一下探出喙,像是要啄那嬉笑的孩子,又像是要啃坏笼子。

“这鹦鹉,刚买的时候,脾气没这么暴躁啊?” 老人颔首,不急不慢地拿了一把大米,唠叨着扔进了笼子。接着,他搬出一个竹凳子,稳当当地坐下,念起了报纸。

“2015年9月3日… 抗日战争暨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纪念活动在人民大会堂… ”

扑棱着翅膀的鹦鹉忽然安静下来,一双圆眼直直地盯着老人手里的报纸,紧随着老人的腔调,小小的身体一颤又一颤。七八十岁的老人,什么没见过?偏偏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大跳。这哪里是鹦鹉,分明像个咬文嚼字,摇头晃脑的书生!

读报的声音戛然而止。之后,小孩再也没抱怨过鹦鹉吵闹。

翠绿的鹦鹉想飞出竹笼,想挣脱这牢笼。它要去找一户人家,那户人家,也许富裕,也许贫穷,也许书香门第,也许破败荒凉。不论如何,那户人家,都有它想找的人,有它亏欠了两辈子的心上人。

可它出不去,它注定被关在这精巧的竹笼里。它注定要学人说话,注定要成为孩童的玩物。

一天,已经上小学的男孩回到家中,发现心爱的鸟儿躺在竹笼的底部,一动也不动。

男孩哭闹起来,慌忙赶来的老头儿也忍不住流眼泪。这鹦鹉,的确是自己见过的最通人性的动物。它听得懂人话,读得懂报纸。老人还隐约记得,自己看阅兵式的时候,沉默已久的鹦鹉突然鸣叫起来。与其说是鸣叫,不如说是呐喊… 与其说是呐喊,不如说是宣泄…

明台不记得自己后来又变成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咒骂了那个梦境多少次。到后来,他骂不动了。那个打扮得半仙半鬼,叫自己转世的人,还记不记得自己,甚至还有没有活着,明台也无心再想。他偶尔也怪自己太长情,紧接着又把一切苦恼摊手一扔——只要可能找到老师,下一世做什么妖魔鬼怪,自己都无所顾忌。

他好像又做了几回人,可都一生未娶;好像做了几次鱼虾,最后都免不了被吃的命运;好像做了几回树,每天都被蜂群骚扰;又好像做了一回课本,被考究的教授捧着,被求知的学生借阅着。

没日没夜地被翻阅… 典籍泛黄… 蠹虫百出……

轰——

电闪雷鸣,风雨大作,明台猛然睁开眼。他从长椅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沐浴云雨的模样看起来既慵懒又贪心。很久都没有,享受做人的感觉了。

这一世他又是什么?流浪汉?乞丐?还是……

惊醒。

我对这里有印象,我对这里有印象!印象中的公园,印象中的花海,印象中的楼邸,印象中的…

维也纳。

视觉高度提示着明台,他是成年人,不是当年那位度假的小少爷。他身边也没有大姐,没有阿香,眼前只有来往的行人与车辆。他看起来有些滑稽,杵在公园的正中央。

明台有些颓废地蹲下来。他困倦无比,只想找张舒服的床,盖上毯子,风雨也能化作温柔乡。

模糊的远处,一位中年男子缓缓走来。他打了把雨伞,伞的大小刚好能容下两个人。

轮廓逐渐清晰起来。身型笔挺,军人模样。

不必看清他的脸。

明台终于哭了起来,扑了上去。老师,我,终于,终于,找到您了。这次,您好好陪我,别走了。

被称为老师的人看起来并不激动,只是揉了揉明台被蹭乱的头发。轻声责备了一句,“你傻。”

钢琴,花盆,竹笼…… 还成了什么,王天风自己都要忘了。

“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

END.

[伪装者/天台]请与我共(番外)大哥,我和老师在一起了(全)

好喜欢

幼稚型理想主义:

正篇

番外写了很长。真·狗血家庭伦理剧。一本正经和傻白甜随机播放。  


香港
夜深,人已歇,客厅里一串电话铃声突兀响起,在一片寂静中尤显刺耳。隐约被吵醒的人本想当作没听见,可铃声却执拗得让人实在忍无可忍,只得起身下床。
阿诚一路快走着从楼上下来,走到电话旁边一把抓起话筒。
"是哪位?"阿诚克制着火气说。  
"阿诚哥!"   
阿诚忍不住翻了下眼白。
"我的小少爷,你不看看这都几点了,有什么事就不能明天再说?"  
明台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看表,才想到香港那边已经是下半夜了。 
"对不起阿诚哥,吵醒你了,我忘了。"语气有点抱歉。
大半夜的,阿诚有些没好气。    
"好啦,醒了都醒了,有什么事快说,再磨蹭一会儿都要把大哥吵起来了。"
听到话头转回,明台赶紧说:
"阿诚哥,你不是说老师来巴黎了吗,怎么没见到啊,你确定人已经来了吗?"
"他是这么说过。不过我又没看着他上飞机,怎么知道他到底到了没。" 
听到这么模糊的回答,明台又开始心急。 
"阿诚哥,你帮我查查这几天香港飞巴黎的旅客名单好不好?我想确认老师到底有没有到巴黎。"
听到这个要求,阿诚无奈叹了口气。
"真是怕了你了。"
"谢谢阿诚哥!"  
"喂,就算要查也得等明天啊。"
"知道知道,阿诚哥你尽快就好,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好啦,没别的事就这样吧。"
"嗯,等你电话!" 
终于放下话筒,阿诚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继续睡。上楼途中,阿诚隐约想起王天风的房间都已经退了,人如果没去巴黎又会去哪呢? 

第二天早上,阿诚摆好餐桌,明楼迤迤然下楼梯,手上还在整理袖扣。  
"阿诚啊,昨晚半夜是谁的电话?" 
"原来大哥也被吵醒了。"想象明楼不胜其扰又懒得动的样子,阿诚抿着嘴笑。
"响了那么久,能不醒么。"明楼无奈地看阿诚。 
阿诚把盛好的粥放在明楼面前。
"是明台,说是没见到王天风,让我去查查飞机旅客名单,看他到底去没去巴黎。" 
明楼也有点意外,视线落在阿诚身上,勺子持在手中迟迟没有动作,就这一会儿心念已经转了几圈。
"那你就去查查吧。" 明楼点点头。 
"是,我一会儿就去。"   

明家兄弟早上一同出门,阿诚开车把明楼送到公司之后,径直出去办这差事,等明楼见到阿诚回来,已经快到中午。
"怎么样?"明楼一见面就问。  
"查到了,人三天前就到巴黎了,看来只是还没去找明台而已。"  
明楼点了点头,可同时心中不免有些狐疑。疯子办事从不拖拉,这回在磨蹭什么?
想来想去明楼也没什么确定结论,也许这本没什么大不了,可放在疯子身上任何些微的不同寻常都让他不太放心。  
抬眼看到阿诚正在等他反应,明楼不动声色说:
"既然如此,待会通知明台一声吧。"
阿诚坏笑了一下,伸手去拿明楼桌子上的话筒。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 
明楼抬手看了看手表。
"有点早吧,那边天可还没亮呢。" 
"这可是他让我一有消息就通知他的,"阿诚故作无辜。
明楼对阿诚的幼稚报复嗤之以鼻,阿诚不以为意,还对明楼眨了眨眼,让他等着看。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还没响到第二声对方就接起来了,快得让阿诚猝不及防。 
"你这是没睡还是刚起啊,一直守在电话旁?"阿诚忍不住皱眉。
"阿诚哥?你那边怎么样了?"明台的声音不是很有精神。 
阿诚与明楼对视一眼,想调侃的心也没有了。 
"查到了,王天风三天前就到巴黎了。"
明台眼神一滞,手不自觉握紧话筒。   
老师已经来了,却没来找自己,为什么?
"阿诚哥,你确定你给老师的地址没错?"
"我的小少爷,你这是在暗示我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吗?"阿诚快要受不了他,"再说了,家里的别墅大哥当年又不是没带他去过。" 
明楼挑了挑眉,椅子转了个方向,一脸这可与我无关。  
电话那头长长地沉默,半天没有声音,阿诚唤了两声,心里有点不安。这就闹上脾气了?
"人都过去了,你有什么可急的,兴许是先办别的事,空了就会去见你。"阿诚劝说道。
还是沉寂,那边的人也不知在干什么,阿诚耐着性子又等了会儿,话筒里终于又传出声音。
"阿诚哥,大哥在你身边吗?我想和大哥说话。"
  
巴黎
这片华人聚集地区大多饮食店的环境都不太好,对比之下这家算还过得去,至少窗明几净,颇有格调。王天风坐在角落里,大半个人藏在阴影中,很不引人注意。通过不远处的落地格窗能瞥见窗外行人车马纷乱,仿佛窗子后的时间比外面的世界慢了很多。          
曾经有过一段时期每天都要在这座城市中穿梭,如今这座城市也许比记忆中变化了些,但终究还是让王天风没什么特别留恋,更别提无论待多久都不会有的归属感。王天风一直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他也从不认为自己会在这久待。     
以前总以为自己会死在沙场,是以从未认真考虑将来,可现在所有曾经无暇顾及的东西通通都要面临了。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时代,一切都与自己过去十几年所熟悉的完全不同。王天风冷眼看着这座城市的熙攘,仿佛所有这些都跟自己没有丝毫关系一样。       
对面唐突坐下一个人,王天风看到对方的脸,眼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柔和。 
明台拿过王天风的茶杯一口饮尽,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时侍者端来一盘蛋糕放在他面前,明台毫不客气狠狠叉上去,大块送到嘴里。自始至终明台的眼睛一直牢牢盯着王天风,目光恶狠狠。
王天风觉得好笑。  
"你这是饿多久了?"  
明台气呼呼地一叉到底,他从昨日到现在不停奔波于几个王天风当年在巴黎惯常去吃饭的地方,自己根本顾不上吃什么,刚才一眼看见王天风,紧绷的精神一下子缓下来,才感觉到饥肠辘辘,已经饿得不行。 
"为什么不来找我?"明台嘴里的蛋糕还没全咽下去,正好含混地掩饰了话语里的委屈和怨气。   
王天风微微笑了笑。 
"有什么关系,你这不是来找我了吗。"
"那我要是没来呢?老师会来找我吗?"明台停下动作,拿着叉子的手不由得紧握。
王天风表情不变,注视着明台,良久。 
"会。"   
明台的眼睛瞪大,随即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连日来的躁郁不安竟迅速地被这一个字给安抚了,就好像这些天的担心都是多余,自己错怪了老师似的。  
一直埋头把剩下的蛋糕吃完,明台把盘子推到一边,抬头撞见王天风深沉的目光,突然觉得有些局促。  
王天风温和纵容的表情里面好像有点什么让明台直觉不喜欢。
无论怎么说,老师到底还是来了,这让明台由衷开心,至于到这之后迟迟不来见自己,其背后原因明台也未尝不能猜到一二;可经历了这么久的等待与这么多的劫难,两人终于能够得以再见,明台不想破坏这难得的重聚。      
所有的话只要人在都可日后再说,此时明台必须抓住最重要的。     
"老师,您现在住哪?"   
这个问题倒是容易回答。  
"就在这楼上。怎么,想去看看?"
"一会儿我帮老师收拾行李。"
"你想做什么?"
"带老师跟我回去啊,老师总不能一直住旅馆吧。"明台说得理所当然。
"我凭什么跟你回去啊?"王天风半开玩笑的语气。 
明台看着王天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就凭这么多年,我心意不变。老师呢?"    
王天风的手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看得出来,明台不但心意没变,而且比过去更加咄咄逼人了。   
明台当然想知道王天风的想法,但是王天风若不回答也是意料之中。前面被老师暂时安抚了躁郁,明台可以不急在这一时,只是行动上是丝毫不打算让步。          
"老师要是不喜欢我家也没关系,您去哪我就去哪。"明台边说边盯着王天风的反应,又低声念叨一句仿佛说给自己听,"反正这回老师别想逃。"   
明台一脸坚决,分明没得商量。万里之外,天地高远,这小子摆明就要任性妄为了。王天风看明台谨慎戒备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谁说我要逃了?   
明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话中之意,心跳突然加快。
"老师,你是说——"明台又惊又喜,可又不敢置信。
王天风看了看明台,觉得一时难言,想了想,伸出手去,如第一次见面一般覆在明台手背上拍了拍。明台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反握住王天风的手,眼神晶亮。 
"老师……"   
这么久的坚守仿佛在一夕之间全都回报了,心酸与欣喜哽在喉咙里,明台难说出话。感觉到眼中湿意,明台赶紧低下头,视线死死盯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嘴角不由自主扬起。 
看着明台激动神情,王天风心中百感交集,他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会朝何处发展。知道不该如此,内心的矛盾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也许这个决定终究是错,但历尽艰险的重逢太过不易,在这之下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一周之后
"大哥,明台刚刚在电话中说巴黎的事务想让王天风参与。"  
明楼从桌案上抬起头,眉头微蹙着看向阿诚。  
"他自己决定的吧?疯子对商业的事从来没兴趣。" 
"我也不知道,但是既然他跟我们打招呼了,可能王天风也同意了吧。" 阿诚不着痕迹地回避了明楼的视线。    
明楼若有所思地把手中东西放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一语不发地想了一会儿之后,突然问阿诚: 
"你还记不记得疯子说他打算在巴黎待多久?"
阿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怎么能问我,他去巴黎的事都是跟你说的,我可不知道。"阿诚赶紧撇清。
明楼回想了一下,这倒也是。当初明台拜托他邀王天风去巴黎,他以为不过是两人劫后余生见面叙叙师生情,无外乎小住一段时日,现在明台竟想给王天风安排营生,这说明王天风要一直待在巴黎了?这让明楼有点难以想象,明台怎么说服他的?
"明台还说了什么?" 
"还……"阿诚犹豫着,小心看明楼脸色,"他让我转告你,他和王天风在一起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阿诚的脸上明显不安,"就是王天风现在住在他那吧。"  
"这事之前都说过了还用得着再强调吗?"明楼忍不住语调升高,"原话!"
阿诚不自觉吞咽了一下,赶紧回忆。  
"帮我转告大哥,我和老师在一起了。" 
"然后呢?" 
"然后……就告别挂断了。"
明楼几乎不可置信地瞪着阿诚,阿诚赶紧低了低头,感觉这屋子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很多,脊背有点凉。
明楼扯开自己的领带,头几乎是瞬间就疼了。
"这个混账小子!" 
"大哥先别生气,可能不是你想那样,也许就只是句普通的话而已。"阿诚安慰道。
明楼冷笑一声。  
"我倒希望是我想得龌龊了。"
明楼回想王天风去巴黎前前后后这两人的表现,再联系到抗战结束后明台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与程锦云已解除婚约并坚决拒绝任何其他安排,心中那隐隐感觉到的怪异仿佛找到了合理的答案。 
"那个疯子,他怎么敢!"明楼几乎是恨得咬牙切齿了。
看到明楼真的动怒了,阿诚站在一旁不敢多说什么,以免火上浇油。
"你去趟巴黎。"明楼突然转向阿诚。
"啊?我去做什么?" 阿诚有点吃惊。
"看看情况。"明楼一脸你知道的表情。
"我,"阿诚连忙摇头,"我不想去,多尴尬啊。" 
明楼眼睛一瞪。  
"那难不成要我去?"
看阿诚仍是一脸不情愿,明楼又进一步劝哄道。     
"组建分公司不是正遇到点麻烦吗,你可以借口去处理,这样的出现就很合理啊。"
阿诚有些哀怨地看了明楼一眼,大哥真的决定了的事,自己哪次能够拒绝。
"好吧,"阿诚认命地叹了口气,"我该什么时候去?" 
明楼目的达成,眼睛一亮。 
"明天。"
 
阿诚到巴黎的时候是晚上,站在自家别墅外面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用钥匙直接进去,而是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诚哥?"明台有些惊讶,随即紧张地向阿诚身后看了看,"大哥也来了?"
"就我一个人。"阿诚没好气地说。
明台明显松了口气,拉阿诚进来,两人从玄关走向里面。
"阿诚哥,你怎么突然来啦?"明台小心翼翼地问。
阿诚站住脚步,一副你还好意思问我的神情看明台。  
"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因为你,没事胡说八道什么。"
明台一阵心虚,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楼上开门和走动的声音打断。
阿诚和明台都抬头向上看,只见王天风从二楼走廊走出来。看见是阿诚,王天风微微皱眉。 
"王先生。"阿诚违心地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王天风面无表情地微一点头。
"你来了。明楼呢?"
这场面这语气,真不知道是在谁的家里了。  
"大哥还在香港,这次派我过来是处理分公司的事。"阿诚仍旧维持好表情,"王先生在这还住得习惯吗?"
王天风嘴角显出些嘲讽。
"我反正不挑剔。"
阿诚在心里默默翻了下眼白。 
三人站在那里一时无话,气氛有点尴尬。这也不是故意,以往王天风都是直接与明楼对话,和阿诚本就交情不多。 
"那你们谈吧,"王天风看看阿诚,又看看明台,"我先失陪了。"
王天风转身回去。直到听到关门声响,阿诚和明台才觉得心头轻松了些。
与明台面面相觑,阿诚叹了口气,拎着行李转身向自己房间方向走。
"阿诚哥你的房间好久没住还没收拾呢。"明台赶忙说。
"跟我进来。"阿诚站在门口头一偏,示意明台跟上。
明台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  
阿诚关上门从里面锁上,随即脱下外套挂起来。
"阿诚哥,坐这么久的飞机你肯定很累了,你先收拾完休息吧,有什么事等你起来之后再说。"明台十分讨好地说。 
"是很累了,所以你就给我老实点。"阿诚在沙发上坐下。
明台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走过去,在阿诚右手边沙发坐下。
"你说那话到底什么意思?"阿诚板起脸。  
"就是……"明台显得不太自在,"就是和老师在一起了呀,阿诚哥你听不懂啊?"
"你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谁能懂啊。在、一、起,什么叫在一起?" 
这回明台的脸微微热起来,难得地有点难为情。 
"就是要共度一生那种。"明台声音变小。  
阿诚捂住了眼睛。灾难。 
明台偷瞄阿诚一眼,见阿诚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心中又觉得不服气,至于吗!
"我的小少爷,小祖宗!"阿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气急败坏地说,"你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能不能清醒清醒?" 
"我怎么不清醒啦。"明台气鼓鼓地反驳。
"那个是王天风!那个疯子,你老师,男的!"阿诚痛心疾首," 道理还用我跟你说吗?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阿诚哥,如果你是专门来泼我冷水的就不要说了。"明台不高兴听到反对。  
从小到大家里对明台的说教其实从来没有阿诚的份,阿诚顶多只帮大哥身体力行的教训过他。此时大哥不在,只凭他是拿明台一点办法都没有,明台根本不听他的。
"好,我是管不了你,你自己跟大哥说去。" 觉得自己这气都不顺畅,阿诚伸手扯开自己的领带。
"阿诚哥——"听到阿诚说大哥,明台赶紧撒娇讨饶。  
"怎么,知道怕了?怕就别做啊。这回我可不敢帮你,不然我怕他连我一块儿灭了。"
明台颇为不忿地看阿诚。 
"哼,没义气,不帮就不帮,我就不信他还能打死我。"
听到这,阿诚若有所思地转向明台。  
"要不,把家里衬手的东西收一收?"   
"不,不至于吧。"明台苦着脸。 
想到明楼大概会气背过去的样子,阿诚看着明台的目光多了点同情。
"我觉得至于。" 
"呃……"  

王天风第二天再见到阿诚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两人在客厅遇到。 
"休息好了吗?"王天风的视线从报纸上抬起来,很自然地问。
阿诚的脸僵了一下。
"还好,还好。"这真是笑得勉强了。 
王天风仿佛随意看了阿诚一眼,阿诚强自镇定,内心叫苦不迭。这太尴尬了。
"中午有人做饭?"阿诚赶紧找点话题。
"明台在做。"
"明台?"阿诚有点好奇。明台这会儿居然这么乖?
"手艺是还比不上你,不过也还行,进步很快。"说到这里,王天风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些。
阿诚后悔提了这茬,听到这话由王天风嘴里说出来,的确有种泼出去的水的忧伤。 
阿诚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去帮他忙。"阿诚径自逃离了客厅。
进到厨房,见明台专心又快乐地左右忙活阿诚就有些气闷,以前让他到厨房帮忙都勉勉强强,哪见这么殷勤。
"你呀!"阿诚上去在明台头上敲了下,心里恨恨的。
明台冷不防被敲,一脸摸不着头脑。
"什么?什么呀!"

吃饭的时候,从阿诚的角度来看,谢天谢地一切还算正常。明台偶而对王天风殷勤,但王天风倒是反应很淡,也不多话,一如他以前认识的毒蜂,并没有变成另一个人。有那么几个瞬间阿诚甚至觉得,这两人之间可能也并没有什么,没准只是明台瞎想。
王天风和阿诚都格外沉默,左右看看发现自己不受搭理,明台也就渐渐不怎么出声了。这顿饭吃的是越来越安静。
王天风首先吃完,也不打什么招呼就径自离席了。明台看着王天风上楼,赶紧回头扒了几口饭。
"阿诚哥我也吃完了,一会儿碗你收拾啊。"
还未等阿诚说话,明台嘴一擦就跑了。
片刻功夫餐桌旁就只剩阿诚,阿诚看着饭碗,只能叹气。

听见声音不大的敲门声,王天风已经知道是谁。
"进来。"
明台伸进来个脑袋,略踌躇一下,看王天风没什么反应,还是推门而入,回手顺便关上了门。
"老师……"明台在王天风屋里阳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低着头嗫嚅说道,"我是不是做错什么啦?"
"为什么这么问?"王天风不由得看明台。   
"因为,自从阿诚哥来老师就对我有点冷淡。"
"冷淡?谈不上吧。"王天风想了想,只是正常而已。
"我总觉得……觉得,"明台盯着自己交叉握着的双手,"老师您是不是不愿意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明台说完不安地抬起头看王天风,王天风于是了然。
"原来你告诉他们了,难怪阿诚突然过来。" 
"他们是我的家人,不会在外乱说。"明台赶紧解释。   
"我知道。"   
看王天风面无表情,明台的心里更低落了。   
"老师不希望我说是吗?"  
明台从心里认真对待两人关系,是以就算明知会有重重麻烦仍选择告知家里,不想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一般。只是王天风在阿诚面前仿佛与自己并没这层关系的样子 ,这让明台心中微微刺痛,不知王天风究竟是如何看待他。
"这倒不是,说了就说了。"王天风从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明台若是承认,他也绝不会否认就是了。
听到回答,明台心里顿时轻松了些,老师并没想否定两人的关系就好。  
"老师,您和我在一起没什么不对,您不必觉得对不起我家里。我都是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负责。"剩下的,明台就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了。  
王天风瞥了明台一眼,仿佛是觉得明台太天真,也不说什么。 
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一直上来,门内两人都停下。 
"是阿诚,找你的。"王天风说。
果然,脚步停在了明台房门外,随即响起敲门声。  
"可能有事找你,你去吧。"王天风示意道。
本想再多说些什么,可阿诚哥的确找他,明台只好先作罢。对王天风点了点头,明台站起来走了出去。 

虽然阿诚只是找个借口过来,但这边公司也的确遇到点难办之事,明台经验尚浅,不如阿诚游刃有余,接下来两天阿诚真的都带着明台在外跑动。明台忙起来就忘了其他,直到第三天早晨下楼看见自己大哥坐在餐桌主位,整个人都懵了。 
"大,大哥?"明台惊得说话都不利索,"你什么时候来的?"       
明楼只一抬眼,明台仿佛看见肃杀之气化为实体,当即膝盖有点软,情不自禁伸手去握楼梯栏杆,却觉后腰被人扶住向上一提。明台转脸一看,老师正站在身边稳稳撑着自己,也是冷着脸。     
感觉有点窘迫,明台赶紧笔直站好。王天风放开明台,径自走向餐桌,明台只得谨慎跟了过去。
"大哥昨晚到的,我去接的他,回来时间太晚了,没惊动你们。"阿诚努力显得平常,虽然眼前的气氛已是不能更加紧张。   
王天风一如往常坐在离主位最近的位置,与明楼正侧相挨。
"过得不错啊。"明楼仿佛漫不经心地说。
"还算凑合。"王天风也似很随意。
"你还打算待多久啊?"
"怎么,心疼你明家的米了?"
"米你随便吃,兰草不许碰。"
王天风面露嘲讽。
"你说得算吗?"   
"这是明家,我说了不算,难道你说了算?"  
"明长官,不——明董事长,真是官僚惯了,只可惜我不是明家人,不受你管。" 
明台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一个劲给阿诚使眼色。阿诚被明台瞪得没办法,只好勉为其难打打圆场。
"大哥,先吃饭。"阿诚好言劝道。  
听到阿诚说话,明楼脸色稍缓了些,冷哼了一声,拿起筷子。
下一刻,王天风和明楼的筷子都停在半空,两人的目标是同一个炸春卷。
空气里仿佛能听见火花溅射噼啪作响,明台忍着过速的心跳手疾眼快给王天风另夹了一个。 
"老师,吃这个。" 
王天风这才作罢,收回筷子夹自己碗里那个。那边明楼却气结,阿诚一看不好赶紧麻溜地一连夹了两个扔明楼碗里。  吃饭,吃饭。阿诚无声地安抚道。  
明楼瞪着眼睛和阿诚互相几个视线来回,终于忍着不痛快,低头先吃饭。再没人先说话,这一顿饭下来吃得明台生不如死,大气也不敢喘,王天风倒是吃得镇定,只是今天饭量明显小于平时,可见吃得镇定不代表吃得舒服。 
"明台啊,一会儿公司有事情需要办,你和阿诚去一趟。"明楼擦了擦嘴,这算吃完了。
"今天休息日,谁能给我们办事啊,我不出去。"对于明楼明显支他出去这种行为,明台很警惕,他不放心在这种情况下让王天风单独面对明楼。 
阿诚咳嗽了一声。  
"是仓库租赁的事,之前那家条件苛刻,我又找了另一处,你跟我去看看。"
"那也不用非得今天吧。"明台皱着眉头小声抗议。
王天风转向明台,虽仍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却是温和。
"既然是正事,那你就去吧,不能老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不分轻重。"
明明是说教的话语,偏让人听出了宠溺的味道,明台每每最吃这一套。
"那好吧,老师。" 
明台虽然嘴上答应,眼睛却不住地看王天风。王天风用眼神安抚他放心去,不必担心。
看着自家一向不服管教的小弟对疯子这般听从乖顺,明楼心中气结。在一旁看着明楼脸色的阿诚赶紧站起身。 
"好了,明台你吃完了就去收拾一下,我们得早点出门。" 

半个小时之后,明台终于被阿诚拖出去;外面刚传来汽车开动的声音,王天风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之前也不知道先敲门,明董事长的家教都被狗吃了?" 
"这是我自己家,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用不着谁同意。"
"行,你的家,你自己慢慢待着吧。"
"站住!"
"少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家里没有别人,屋子里火药味浓烈。
"这种语气?我还这种行为呢!"
明楼上前一把揪住王天风衣襟。
"那是我弟弟,你怎么能动他的主意!"明楼恨声说道。 
"带学生带成情人,还是男学生!真有你的疯子。啊?有你这样的吗?"明楼真是被气狠了,从听说这事之后就憋着火。   
在其他任何时候,王天风绝不会由着明楼在他面前撒野,可这一次王天风难得地只能瞪着明楼,没有反唇相讥。这件事,王天风自认理亏。
"事情到这一步,我无话可说。"
若是王天风对两人关系有半句反驳,明楼非得和他好好打上一架,可王天风就这样认了,明楼反而拿他没办法。瞪了王天风一会儿,明楼一把放开他衣襟。  
"看来你是决定了。"明楼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平复着气息。
"这不由我。"
"不由你难道由他?"明楼声音提高。  
"只要他坚持。"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你敢说你没私心,你敢说你不想要?"
王天风一语不发。 
明楼走到王天风身边,一脸痛心沉重。       
"这条路太难、太难了,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以社会对这种事不包容的态度,如果事情公开,就算你自己孑然一身可以什么都不怕,可你知道这对明台的将来意味着什么?他还这么年轻,你非要让他有朝一日面对这些?"
王天风还是一动不动,明楼一语正中他痛处。
"我知道。"声音很低,几乎只有气声。
"你知道,那还要这么做?"    
王天风的目光些微颤动,明楼知道他心里远没有表面维持的那样平静。    
"面对明台,我说不出拒绝的话,这是我欠他。"王天风缓缓说道。
明楼冷笑一声。    
"你觉得欠他所以你不能拒绝,你当这是卖身偿债吗?王天风啊王天风,你真行,你是不是还觉得你牺牲你伟大?"  
王天风的脸上阵红阵白。明楼看他如此,心中其实有点怜悯。王天风一把年纪,他也不想扒光他脸皮,只是王天风这番糊涂话也实在让他生气。眼下王天风空门大开,虽然心有不忍,但事关明台,他不能就这样放过王天风。 
明楼走到王天风身边,侧目而视。    
"疯子,如果在你眼里你和明台的关系只是这样,那我劝你一句,你还是别耽误明台了,趁早斩断。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你若想不出办法我可以帮你。"明楼让话语中的傲慢明显到刺耳。 
这类话王天风曾拿来调教过许多学生,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自己,也算可笑。其实并不用明楼多说,对于像他这样一生克制的人来说,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理智时时在跟他分析利弊,告诉他,不可以。 
也许真需借明楼之手。
"好,就你来办,他若能回头,我绝不纠缠。"  王天风目光定定看着前方。
明楼不可置信地瞪着王天风,过了一会儿,怒极反笑。自己本想让王天风这颗脑袋通透些,他倒好,被逼急了就直接剜肉了,倒是利索。 
明楼真想把王天风摁倒痛揍,可王天风的回答让他没立场动手。看着王天风,明楼恨得牙痒。 
"轻易就能放手,我看你对明台也确实没多少感情,说实在的,你这种廉价心意,我们明家人根本不稀罕。"明楼一脸不屑嘲讽,"那就这么说定了!"   
话说完,明楼对王天风仿佛一眼都不愿意多看,"砰"地一声摔门而去。 

明台中午回来一进门就急着找王天风,这一上午他在外面总担心老师和大哥打起来。
"大哥,老师呢?"找了一圈不见人,明台问坐在客厅里的明楼。
"出去了。"明楼看着报纸,眼都不抬。
"他去哪了?" 
"腿长在他身上,我怎么知道?"
明台听明楼语气不善,两人一定是争执过了。
"大哥,你跟老师说什么了?"明台走到明楼面前一把扯开报纸。
明楼瞪着明台。这小子没大没小。 
"我能说什么?不过随便聊聊!" 
见明楼明显骗鬼,明台心里急,转身就要出去。
"站住,你要去哪?"明楼一下子站起身。 
"我要去找老师!"明台有点赌气地说。
"你要去哪找?"   
"我——"明台一时也想不出,只是着急,"我不知道,但我一定要去。我不清楚大哥说了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万一老师想不开走掉了,我更没办法找了。"
"如果他因为几句话就走了,你还去找什么找!"    
明台被这句话钉在原地,突然涌上一阵心慌和恐惧。  
明楼话中的逻辑让人无法辩驳,明台回头看看自己大哥,又看看阿诚,目光犹疑无助,一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看得明楼心疼。     
"他两手空空出门,能上哪去?"明楼放软了语气劝哄道,"大概晚些时候就回来了,你只管在家等着。"
明台听了仍是站着不动,明楼的话完全起不到安抚作用。在明台心里,王天风什么都做得出来。 
"看来你对他真是没什么信心。"明楼又说。 
"当然不是。"明台立刻反驳。 
"不是就回来。"
明台一阵踌躇,虽不甘心,但还是没有再要出去。 
"过来,正好要和你谈谈。" 
明台看了看明楼,心知这一顿说教早晚得来。
"大哥是想劝我和老师分开吗?"青年脸上的执拗已经率先表示他不会听从。
明楼挑了挑眉。
"分开?你觉得你们在一起过吗?"
"当然。"
"他承认过?"    
"他……" 
明台直觉想反驳明楼,可回忆半天却发现王天风好像的确没说过什么明确的话,心中不禁有点慌张。  
明楼一眼看穿明台,冷哼一声。    
"他不过是补偿补偿你从前的牺牲和艰辛,哄你开心,你还当真了?"  
明台心中一动。
"不,不是这样!"
明楼好整以暇,走近明台身边。  
"哦?那你说说你们有什么?你们平日相处像恋人吗?" 
明台不自觉被逼后退。  
"都是你自己的一味要求,你问过王天风他想要吗?王天风待不惯巴黎,也不喜欢生意场,这些你知道吗?他为了你妥协留在这,你以为他高兴吗?"      
明台眼睛瞪大,老师从来没跟自己说过这些。   
看到明台一脸震惊,明楼稍缓了缓,走到明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台,感情有很多种,就算王天风没有拒绝你,也不代表他会如你所想的那样回应你。他出走你就怕他不会回来,说明你也感觉得到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你。"  
听着明楼的话,明台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胸前的起伏越来越明显。
"不是的。"明台声音暗哑。     
明楼与阿诚对视一眼,阿诚一脸于心不忍,明楼摇了摇头:没办法,必须这样。
"明台,你已不是小孩子了,大哥尊重你的感情,不想随意贬低;可王天风对你和你对他不一样,你必须清楚,勉强得来的,走不到最后。"  
"不是的!"明台猛一挥手,拒绝再听,"不是这样!大哥你什么都不明白!老师和我是一样的,你们根本不懂!" 
他们当然不会懂,他们谁也没有见过王天风临死前的执念,只有明台见过,两次。那样一种震撼和痛心到现在还会不时让明台从梦中流着泪惊醒。 
只一想想,心中就激荡难抑。
过了好一会儿,明台用手抹了把脸,重新抬起头。  
"大哥,我承认我和老师之间还有一些问题,但我会和老师一起去解决,"明台气息微颤,却字句坚定,"我知道大哥是为我好,只是这件事我心意已决,大哥不必再费心了。 "
说了半天,又回原地了。
明楼侧目审视明台,明台眼圈微红,却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目光,满脸倔强。
"好,"明楼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的话,看来你是不打算听了。"   
一直在一旁的阿诚听到明楼这句话心里突然打了个哆嗦。  
"那大姐呢?"明楼声音突然升高,"你眼里也已经丝毫没有她了是吧?"
听到大姐,明台心中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后退一步。  
"大姐对你有什么期盼你不知道吗?放着好好的姑娘家你不要,非要纠缠那个疯子,大姐该多伤心?啊?你对得起她吗?"
明台不能承受明楼的视线,别过头去。与王天风的事,明台不怕明楼和阿诚知道,无论他们是否愿意接受,至少他们不会掉眼泪给他看;但是大姐不同,大姐若泉下有知,真的会很伤心。
明台不肯说话了。  
"还犟是吧?好,"明楼一转身,"阿诚!" 
阿诚眉毛一跳。 
"不是吧?"阿诚难以置信地看明楼。
"把大姐请下来!"  
这下轮到明台震惊当场了。不会吧! 
阿诚看着明楼,眼中带着求情:真要这样?太过了吧。
明楼眼睛一瞪:还不去!
阿诚叹了口气,他哪能拗过明楼。同情地瞥了明台一眼,阿诚噔噔地上楼。
很快阿诚又下来,明台一见他手上抱着的东西就变了脸色。昨晚是阿诚接的大哥,所以他不知道大哥竟真的把大姐带来了。  
在明楼眼神的示意下,阿诚很小心地把大姐的牌位放在客厅正中的小几上,又去忙活着摆上香火。明台完全没想到这个场面,惊慌又无助地看向明楼。
"跪下!"明楼拿出家长威严。
恍恍惚惚地,明台腿一软就直直跪了下去,一点也没想反抗。 
"当着大姐的面,你自己说!"
大姐的牌位近在咫尺,明台愣愣地看着,耳边一片嗡鸣。  
失去大姐已经很久了,但明台仍清楚地记得她的样子。明台仿佛看见自己一向慈爱的大姐正在痛心啜泣,一会儿又拉着自己的手试图劝说自己。心中一酸,明台难过地低下头去。 
"大姐,对不起……"  
面前的地上落了一两滴水渍。明台低低诉说着对大姐的歉疚。  
这场面阿诚不忍见,别过眼去看始作俑者,正撞见明楼眼中隐忍的不舍。 
阿诚有时会觉得明楼与王天风虽极端不同,但在某些地方却出奇地步调一致,例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例如对自己和自己所心爱的都狠得下手去。 
明台说了很久,有回忆有想念,唯独与王天风之事全然不松口,一直苦苦表明心意,恳求大姐的谅解和接受。明楼就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直到明台再发不出声音。
"你就在这跪到大姐能够原谅你。"明楼的声音仿佛不带温度,"没有我的允许,你要是敢起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明台头低垂着,也不反驳。明楼整了整自己的领口,转身不再看他,径自上楼。阿诚想对明台说点安慰的话,可瞥见明楼的脸色又不敢说,只得叹了口气,还是跟着明楼上去。

王天风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他本不想惊动任何人,没想到一进门发现客厅里灯大亮着,紧接着就看见明台一个人跪在地上。   
"明台?"王天风走到明台身边。
"老师!"明台本来脑中已经混沌了,此时看见王天风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太好了,您回来了。" 
明台一脸欣喜。这一下午明楼放他一个人跪着,对大姐的愧疚过去之后脑中就只剩下对王天风的担心了,尤其是随着天色越来越晚,他真怕王天风就此不回来。
看明台不同寻常的神色,王天风突然反应到了。
"你以为我不回来了?"
明台心虚低头。 
"我……我不知道大哥会跟老师说什么,是有点担心。"
王天风眼中有些复杂,就算真要离开,他也不会一句话不说就走。
"其实没有什么,我只是不喜欢和毒蛇待在同一个屋檐底下。" 
见老师回避,明台也不去深究。
"不过你这是——"王天风转向明镜的牌位。 
"啊,老师,这是我大姐。"明台赶紧说。
王天风其实看见了。 
瞥见王天风面色深沉,明台又说:
"我大姐人很好的。"
王天风没理会明台,对着明镜的牌位俯身鞠躬。明台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心里说什么。
"大姐,这就是老师,咳,王天风。"明台挺直身体对明镜的牌位介绍,甚至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这时王天风已经差不多想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明楼让你跪的?"王天风转向明台。  
明台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
"也不完全是,我自己也愿意陪陪大姐。我要让大姐接受我和老师在一起。"
王天风沉默了。 
明台突然反应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可能不妥当。
"不能接受的,又何止是你大姐。"王天风喟叹。
听出王天风话语中的黯淡,明台有些焦急。 
"别人我又不在乎。"
王天风的心被青年脸上的赤诚触动了一下。
目光注视着明台,王天风蹲下身子,视线与明台平齐。迟疑片刻,王天风抚上明台的面颊。
"你和我在一起,日后不知要面对多少世人的羞辱和责难。"王天风眼中情绪复杂。
明台知道王天风的意思,不禁神色一黯。为什么他们都觉得自己没有想清楚,不能承受这些,难道在他们眼中,自己这样软弱吗?
该怎样才能让您明白?
将停留在自己面颊上的手纳入掌中,明台的目光一刻也不离开王天风。 
"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您觉得我还会怕这些吗?那些所谓世人,我受伤,他们又不会替我痛,我开心,他们也不会为我喜,我何必将他们的看法放在眼里。如果谁敢伤害我和我珍视的人,我会毫不犹豫还击。老师,我不是最初那个不经世事的少爷了,您相信我,我会保护老师,保护我们。"   
明台语中的虔诚把王天风灼痛了。 
"可你也无法拥有正常的家庭,没有血脉传承,到老会觉得孤单遗憾。"  
"如果失去老师,我从现在开始就会孤单遗憾,老师愿意看我形单影只,郁郁到死吗?" 
别说郁郁到死,就连现在明台脸上的一丝落寞都让王天风不忍。
"老师,不要再让我想了,这些年我已想过太多,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疑虑了。"明台伸手去环抱住王天风的身体,贴近上去,低低的气声缠在王天风耳边,"老师,我现在只在等您。"  
微微颤动着,王天风闭上眼睛,感到心脏柔软到难以忍受。
情真、美好、热烈。
无法自拔。
身体自动去回应,王天风将明台拥住,听他在耳边低声倾诉,或温柔,或热烈,所有的话语都在诱哄自己放下顾虑,与他沉沦。 
王天风一生自律严格,明台是他唯一例外;从一开始小小的优待,小小的纵容,到后来越来越多的区别对待,一路破例下去,无法收拾。 
手臂不自觉箍紧,呼吸流连在青年额边和脸颊。太喜欢。
明楼其实没有说错,他有私心,他想要明台。   
 
"老师,其实您不喜欢待在巴黎是吗?"明台终于问出梗在心中的疑问。
王天风放开明台,看进他眼睛里。
"为什么这么说?"
"大哥说的,还说您也不喜欢商业。"
王天风想想自己从未和明楼说过什么,但明楼竟了解。
"谈不上喜不喜欢,主要看是不是需要。"  
不算回答的回答,明台已明白了。 
"老师,我要来巴黎是因为考虑到以后和老师在一起,这边没人认识我们,老师会待得自在一些,于是擅自安排了这一切。现在看来我对老师的心情并没有考虑周全,老师是个传统的人,怕是更习惯故土乡情,"明台抓着王天风一字一句认真地说,"老师,要不我们去香港吧,都是中国人的环境,老师也可以任意选择自己喜欢的事做,或者日后国内局势若稳定好转,我们回国也行。"
明台这一番考量在王天风意料之外。王天风突然意识到很多事情明台已经青出于蓝,胜过自己这个老师了。 
自己应该惭愧。  
看着王天风表情阴晴不定,明台忐忑不安地等着,终于等到王天风开口。
"再看看。"王天风只是这样说。
明台有点失望,但转念想想也觉得这种事需要慎重考虑,并不是马上就能决定。
"好,我等老师决定。"明台笑容明亮。  
看着明台,王天风整颗心都是暖的,也情不自禁扬起嘴角。
气氛变得舒缓自然,明台开始不老实,摇晃着轮流动了动腿。跪这么久,不动就要废了。
"你在这跪了多久了?" 
"从中午……"明台下意识回答。
王天风略想了想,点点头。
"够久了,起来吧,回你房间去。"
"这,老师,大哥还没说话呢。"明台显得为难。
"我在这,你不必听他的。" 
明台略惊讶地看王天风,王天风神情自若,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想象了一下大哥的表情,明台不由得想笑,但还是没有站起来。 
"老师,军队有军队的纪律,家里有家里的规矩,以往都是大姐管教我们,我好想念大姐,不想连她这点规矩都破坏了,就当让我多陪大姐一会儿吧。" 明台脸上虽有倦意,但眼神清澈透亮。    
听明台跟他讲纪律、规矩,王天风心情有点复杂。看来这些年毕竟不是白经历的,是懂事了。
明台突然凑到王天风耳边压低声音说:
"大姐最疼我了,看我跪这么久一定心软,以后我们在大姐面前就光明正大啦。"
明台说着又跪回去,冲王天风顽皮地眨了眨眼,仿佛真有其事似的。
王天风目光闪动,热流哽在喉咙。 
"好,好。"
王天风拍了拍明台的肩膀,自己站起身来。 
"老师快上楼休息吧,已经很晚了。"明台仍是面带笑意看着王天风。
再没说什么,王天风点头,转过身去一步步走向楼梯。在刚踏上楼梯的时候,王天风停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明台心中觉得他会回头看自己,可是却没有。王天风终是没有回头,继续上楼了。  
一直看着王天风进了二楼走廊消失不见,明台松了一口气,同时脸和肩膀都垮下来了。两条腿轮换着抻了抻,又换了个姿势跪着。跪到明早哪有这么容易,以前犯错跪得最久也就是傍晚到半夜,大姐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什么都原谅了,果然大哥就狠心多了,这么久了面都不露,也不给饭吃。 
明台突然想起,大哥和阿诚哥一直没有下楼,显然他们也没有吃晚饭。大哥……是真的生气吧。
这些年分开两地虽很少相见,但明台知道大哥在背后为自己做了很多。抗战结束后,大哥本可以做回他的学者,可最终还是放弃心愿,担起家业,只为自己能够继续随心所欲的生活。
是不是太自私了?自己早已是成年人了,怎能总是这样心安理得活在大哥的庇护之下,也是时候多承担些家里的责任了。  
明台抽了抽鼻子,刚才还有点怨念的心悄然安静了。

"大哥,没动静了。"阿诚耳朵贴在门缝,听走廊声音,"疯子直接回房了。"
明楼坐在房中的沙发上揉自己额头。这一天太累了。
"大哥,"阿诚放弃监听,转身走到明楼身边,"是不是该让明台起来了,都十多个小时了。"
明楼抬起脸,虽然精神不佳,但对阿诚的脸色并不难看。
"比你心疼的都忍着了,你着什么急。"明楼抬手示意阿诚坐下。
阿诚坐在明楼旁边沙发,总是不能像明楼一样心定神闲。
"大哥,你说那两人……"阿诚一脸犹豫。
"不知道。"明楼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头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
阿诚心知明楼这一晚是不能好好睡了,于是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这小少爷一人受难,全家都不得安宁。
阿诚拿着毯子正往明楼身上盖,明楼冷不防问:
"你说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呸,真坏。"阿诚一边给他盖好一边说。
明楼闭着眼睛微微笑了。 
坏就坏吧。前路太难,若不坚定,还是趁早算了。

第二天一早,阿诚比平时提早很多下楼准备早餐。这时几乎是天刚刚亮,其他人都没有动静,阿诚走进客厅看明台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心中有些惊慌,阿诚快步走到明台身边蹲下查看他情况,却发现他只是睡死过去。看来这小子是折腾得够呛,这样躺在地上,也没个被盖,现在身体很凉。阿诚摇了摇头,先去弄了一杯热糖水,回来把明台拨弄得半醒,趁着他迷迷糊糊给他灌下去。
喝了热的明台身体也舒服了些,眼看着还想躺回去,却被阿诚一把抓住。
"先清醒清醒吧,一会儿大哥就下来了。"
明台恍惚中点了点头,虽然很疲累,但还能听懂话。
阿诚叹了口气,放开明台,自己做早餐去了。
桌子都摆好,阿诚看了看时间,还早。犹豫了一下,虽然觉得不好,但阿诚还是上去叫了其他两人,反正他不信他们昨晚都能睡得好,赶紧起来得了。
明楼是首先下来的。经过客厅,明楼停下脚步看了看萎顿在地上的小少爷。
明台抬起头,脸色青白憔悴,眼睛里没了神采,身体微微发抖,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这个样子要是当年被大姐看到,非得捂着胸口心疼到不行。 
明显明家人本质上是差不太多的,明楼神色复杂看了一会儿,最后没好气别过头去,径自走去餐厅,留给阿诚一句"带他过去吃饭"。
阿诚一听赦令,赶紧快步走到明台身边。  
"好了好了,大哥说话了,快起来吧。" 
明台的四肢是真不利索了,整个人挂在阿诚身上,几乎是被阿诚抱起来拖到沙发上。 
"活动活动,多活动就好了。"阿诚扶着明台让他做些屈伸的动作。
明台咬牙动了动,眼角生生逼出了点泪花。阿诚放明台一个人在沙发上折腾,自己去把大姐牌位请回楼上,直到他再下楼明台才缓过来。
明台被阿诚拽去上厕所,顺便洗了把脸,最后终于能够坐在餐桌前。 
拿起筷子,明台觉得脑中一片恍惚,周围的声音都离自己很远,像在水下听似的。直到王天风下楼,走进餐厅在明台身边坐下,明台才勉强聚集了些意识。
"老师。"明台强打精神打了个招呼,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已经面白如纸了。
王天风微微蹙眉,对他点了点头。 
"先吃点东西,吃完上去休息。"王天风说。 
明楼脸上阴晴不定,视线扫过那两个人,但暂时没有说什么。
明台机械地拿着勺子把面前的粥往嘴里送,脑子其实已经没有在转。
接下来一直没人说话,也没有任何两个人有视线交流,直到王天风放下筷子,一句话震惊四座。
"从今往后,明台就跟着我了。" 
明楼"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阿诚猛然呛了一下,转过身去不住地咳;只有明台一脸茫然看着其他人,过了好半天之后这句话才进了脑子。  
"啊?"明台一脸搞不清状况。
这个时候还需要有话语权的镇住场面,明楼冷哼一声。
"你凭什么敢说这话,谁同意你了?"  
"我只是在告诉你,并不是在征求你意见,更用不着谁同意。"
"明台你也不问吗?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这句果然还是起那么点作用,王天风停下动作想了想,下一刻转过头看明台。 
"明台,你……"王天风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跟我走吧?"   
明台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跟我走吧。
从飞机上的懵懂初遇,到死间那夜的绝望赴死,同样的话,同样的拒绝,却是入了不同的轮回。
明台鼻子发酸,用力点了点头。
"好。"
王天风目光中有某种情绪闪动。
片刻沉默过后,王天风又说:  
"我打算在这里谋个教职,但可能并不容易,如果难以找到合适的生计,我大概会回去香港。"
"老师去哪我就去哪,听老师的。"明台迫不及待说。
王天风微微一笑,对明台点了下头。
"好。吃饭吧。" 
王天风转回来继续吃饭,而明台整个人仍处于亢奋状态,还在努力消化这不可思议的转变。
"这……算求婚吗?"阿诚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说。   
收到其他三个人齐齐的视线,阿诚赶紧埋头吃饭。明台偷偷去看王天风,王天风仍是神情自若,只是耳朵尖似乎有点可疑的泛红。 
出乎意料地,这一回明楼并没有暴跳如雷。 
"决定了?不改了?"明楼侧目而视。
"托你的福。"王天风目不斜视,颇没好气地回了句。     
其他两人听得一头雾水,只有说话的人知道其中意义。明楼十分清楚王天风要么不轻易承诺,但只要开了口就一定做到,既然用到了"从今往后",那也算一生之诺了。
话说到这个程度,对王天风而言已是不易,总不能指望他再说出些什么情意绵绵的来,是以明楼觉得这样也还算可以了。
明楼气定神闲地用餐巾擦了擦嘴,随后好整以暇端坐。
"看来事情到了现在,我再反对也没什么用了。"
听着明楼平和的语气,大有让这一页翻过的意思,明台眼睛一亮,心中不禁雀跃起来。
"你们两个人要在一起,这辈子都难以像普通情侣那般出双入对,被世人认可和祝福,这一点你们应该有所准备吧。" 
虽然话不好听,但也是事实,明台点了点头。 王天风头也不抬,仿佛明楼的话根本不值一听。  
"只是,我们明家一向光明坦荡,这种终身大事不能藏着掖着,你们要在一起,至少得堂堂正正成婚,彼此都有个身份,不能随便苟且着过。"
"可是,大哥你知道……"明台一脸难色。
"可以在家里举办个仪式,也不必麻烦,就你们两人认认真真在大姐面前行个礼,盟个誓,我和阿诚做个见证,你们的关系在明家就算确立了。世人不认可也不必强求,至少在家里你们是被认同的。"
明台心中一热,一时间感动到无以复加。知道大哥是个开明的人,但是这番话说出来明台发现大哥对他的体贴包容远远超过想象,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么多,大哥实在是能做的都为他做了。
"大哥……"看着明楼,明台眼眶发热。 
明楼安抚性地对他笑笑。 
"你的意见如何?" 
"我当然没意见!"明台赶紧说。
"没问你。"明楼挥了下手。 
明台的嘴撅成一个"O"。  
接下来所有视线都投向王天风了。
再怎么内心强大也没法在三双眼睛注视下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了,王天风心下叹了口气,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明楼竟能这样做,这也是王天风没想到的。考验吗?明楼果然疑心病重。
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之后,王天风转向明楼,目光带着些挑衅。
"我同意。"
明台眨了眨眼,随即一脸欢喜。 
明楼仿佛对这回答也还算满意,嘴角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既然都同意了,那就这样决定。什么时候来办好呢?"说这话时,明楼视线转向阿诚。
收到明楼的目光,阿诚福至心灵。 
"香港事务繁多,大哥也不宜离开太久,不如趁这几天大家都在就办了吧,早完事我们可以早回去。不如就定在明天怎么样?今天让明台休息一下,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准备准备。"
"明天啊,是不是仓促了点?"明楼看了看其他两人。
"不会啊,就我们几个人嘛,也不会很麻烦,阿诚哥会办好的,是吧!"明台抢着说。 
阿诚与明楼对视一眼,互相看到对方眼中无奈笑意。这小子倒是积极。
"是是是,我上午就去采买,你在家好好休息,养好精神等明天就行。"阿诚笑着说道。
"我不,我也要去准备,我——"明台蹭地一下站起来,没想到身体晃了两下,又一屁股坐下。
王天风就在明台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上身稳住。
"怎么了?"阿诚赶紧从桌子另一边绕过来看。 
明台刚才那样站起,眼前突然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此时被王天风和阿诚按住,只觉得脑中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直响。  
"太困倦了,又激动过头,我送他上楼休息。"阿诚说。
明台觉得自己还行,还在"我不,我还得去准备"的胡乱推拒,被王天风一句"不好好休息就别办了"瞬间弄得老实,最后被阿诚架起来连扶带拖送上了楼。
虽然没有跟着,但王天风站在楼下一直眼看着阿诚和明台上了二楼,听到明台房门关上才转回身,见明楼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眼下小鬼都在楼上,楼下只有他们两人,四周显得安静。
"想通得挺快,我以为凭你的脑子,你还得再纠结些时日。"明楼若有似无的嘲讽。
王天风冷笑着反唇相讥。 
"苦肉计是明家的家传吧?你们兄弟一个个的真是深得精髓。"
明楼一脸不以为然。    
"苦肉计那也只是对真正在乎的人才有用,更何况,明台这次可不是演的。"
"我知道。若不是他固执坚决,你知道你拧不过去,你又怎么肯同意。" 
"这倒也是,但凡还有别的选择我都不愿意是你。"没有别人在场,明楼大方承认。
"彼此彼此,你以为我愿意和你扯上关系?"
"说到这,你倒是提醒我了,"明楼眼睛闪过一丝精光,"过了明天,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想说什么?"王天风的声音又降了温度。
"你看,我是明台的大哥,你和明台成婚,从此以后我们的关系、称呼,是不是得变一变?"
明楼笑得如沐春风,在王天风眼里看来却是无耻狡猾。
"你想多了。"王天风语中的温度已经可以让水结冰了。
"我想多想少无所谓,你多想想就行。"明楼神清气爽地从王天风身边经过,上楼上到一半还特意停下回头看王天风,"别绷着脸嘛,记住了,一家人。"  
王天风双手在身体两侧紧紧握拳。
这个混账!

阿诚终于搞定明台,回到明楼房间。 
"怎么样了?"明楼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光会嘴硬,结果头刚沾上枕头就睡死过去了。"阿诚笑了笑说。
明楼点点头。
"跪了快二十个小时,这苦头不小了。" 
"换得这个结果,他这苦头也算吃得值了。"阿诚也过来坐下,"不过就冲着对象是王天风,我是真没想到你能这么轻易放过了。"
明楼揉了揉太阳穴。 
"我是看那个疯子可怜。"
"他还可怜?"阿诚的表情明显在说你是不是开玩笑。   
"以前每次见到疯子,他不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就是正要爬进去,就像个活鬼。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明台大概是这些年来唯一照到他身上的光,如果失去,恐怕再没有人能在黑暗中看到他了,包括他自己。"
阿诚沉默了,他和明楼也是多年在黑暗中行走;想象一下明楼说的那种感觉,阿诚发自内心庆幸自己一直能与明楼互相陪伴,总看得到对方身上的光亮,无论何时世界都不曾漆黑一片。 
感觉到气氛好像变严肃了,明楼转了神情,对阿诚微微笑了笑。
"当然,我可不是只因为这样就把自己弟弟让给他,主要还是明台太坚持了,这小子从小到大只要发自内心想要的东西,哪一样不是非得顺了他的意才成。现在他都这么大人了,我们又不能天天看着他,还能阻止得了他?"
阿诚眉眼挑动了一下。
"话是这样说,可你也太惯他了,还让他们结婚,就算大姐也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啊。"
知道阿诚挪揄他,明楼也不以为意。  
"死间计划那时,明台九死一生,我日夜在心中祈盼他能活着,只要他能捡回这条性命,要我怎样都可以。大姐和我操持家业,无非是想让家人生活得幸福,明台和王天风在一起虽惊世骇俗,但到底与他人无害,不算违背正义;既然这是他想要的幸福,我改不了他的想法,那又何必一定要让他委屈。"
"大哥……"阿诚心中一动,不知怎么着竟觉得有些酸涩,随即低下头去。
"怎么了?"明楼察觉到阿诚情绪变化。
沉默了片刻之后,阿诚低声说: 
"没什么,只是有点羡慕明台。" 
"羡慕他什么?我难道还亏待你了?"
"没,没有。"阿诚摇摇头。  
明楼皱了皱眉,阿诚这副样子简直就像在说有。 
明楼不禁回忆了一下,阿诚和明台不同,从小待在这个家就有些谨小慎微的心理,除了家里给予的,他很少主动索要什么,可也因此极有可能有什么想法却不说出来,一直委屈着自己,才会说出羡慕明台这种话来。
"阿诚,"明楼把语气放柔和,"你不必羡慕明台,在我心中你和他是一样的,你若想做什么可以直接说出来,同样的,只要不违正义,大哥都支持你。" 
"真的?"阿诚抬起头,犹疑地看明楼,"什么都行?"
"当然,什么都行。"明楼微笑着点头。
"那,一言为定,大哥可要记住了。"阿诚的表情立刻又生动起来,不复刚才失落之态。
"到底是什么事?"明楼这回真好奇了。
阿诚抿着嘴笑,一脸得意。
"以后再说。" 
明楼皱了皱眉。 
"鬼鬼祟祟。"
阿诚只是笑。 
虽然心中还是有点介意,但看阿诚明显心情好了,明楼也就随他去了。  
"对了,大哥昨晚肯定是没怎么睡,现在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大白天的。"明楼一向不怎么喜欢白日里补觉,总觉得颓废。 
"还以为自己年轻经得起折腾呢?不知道现在身体什么样吗?" 
"你的意思是我老了吗?" 
"你要是不躺就帮我干活。"
明楼挑了挑眉眼。 
"哎,好像是挺困的,要不,我就躺会儿?"
"躺会儿,躺会儿。"阿诚把明楼往床边赶。
直到帮明楼在床上好好躺下,阿诚才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关上门,阿诚看了看时间,紧接着马不停蹄为明台的事张罗去了。 

明台这一觉睡得并不好,睡梦中不时觉得身体冒火,不断散发热度,明台潜意识知道自己在发烧,身体渴望更多休息,可脑中总惦记着有重要的事要做,挣扎着想起来。  
呼吸越来越浅,意识终于从混沌逐渐变得鲜明,明台躺在床上感觉了一下,似乎热度已经退了,于是努力支开眼睛。 
一睁开眼就看见王天风正坐在自己床头注视着自己,明台愣住了。   
刚醒来脑中还不太清楚,一瞬间明台混淆了在军校时曾经相似的情景,自己一醒来,老师这样安静等自己,说出的话却是要赶自己离开。  
王天风见明台醒了,身体略向前倾。明台有些心惊地盯着他的表情,生怕他下一句话和梦中一样。
"想喝水吗?"  
明台略惊讶地看王天风。
见明台还没完全清醒,王天风拿过旁边的水杯倒了水凑近明台嘴边,明台顺势就着王天风的手喝了一整杯。
"还要吗?"王天风问。
明台摇摇头。看看周围,明台想起这是在巴黎,随即完全想起了。
已经和老师在一起了啊……
这回再看王天风,明台莫名的感到心中温暖安定。
"想再睡一会儿,还是吃饭?"王天风摸了摸明台的额头,已经退热了。
"老师,现在几点了?"明台突然问。 
"快下午一点,我们都吃过了,只剩下你。"
"糟糕,时间不多了,我们得抓紧。"明台听到赶紧起身。
"你要做什么?"
"准备啊!明天不是……"明台抓了抓头发。  
"那个啊,"王天风似乎不以为意,"也没有太多要准备的,阿诚都去办了。"
"那怎么行,还有最重要的,得我们亲自去啊。"明台说着已经跳下床了。
"是什么?"王天风不禁问。
"礼服啊,信物啊!"明台叫嚷着去换衣服。
王天风其实很想说不必,可看着明台兴高采烈的样子,又不忍拂了他的心意。
"你先吃饭,吃完再出去。"
明台回头,露出大大的笑。
"嗯。" 

明台拉着王天风一连走了几家成衣店,最后两个人终于选中两套。这两套是一个系列里的,款式与气质都不同,但却有着微妙的相互呼应;这个系列已不是当季最新了,但仍是被明台和王天风同时看中,颇让人感觉命中注定。想到日后两套衣服成双成对挂在柜子里,一看到就想起当日,明台不禁嘴角上扬。 
定下衣服已经耗了大半时间,明台又提议买戒指,结果被王天风拒绝,理由是男人不戴女人的东西。那难道买手表?想法一冒出立刻又被明台自己否定了。王天风当年送他的表还珍藏着,他不想又有别的表取代了那个最特殊的地位。 
王天风看明台苦恼着非要想个信物,无奈叹气。
"要不,拍个照片吧?"  
明台眨眨眼。
"我们?"
"是啊。"王天风别过视线,微微笑了笑,"说起来,特工生涯不能留下影像,距离我上次拍照已经十几年了。"   
彼时我还年轻,你更加年少,我们的世界里还没有彼此,谁又能想到这日后种种。 
明台默不作声,王天风以为他不满意这个提议,回头却见青年满目温柔注视着自己。 
"好,我们去拍照。" 
明台与王天风进了照相馆,两人就换了刚才买的衣服。看了几个布景明台都不点头,总觉得虚假刻意。
"要不去外面?"王天风随口一说。
明台眼睛一亮。
正常拍外景需要预约,这时就显出钱的作用,明台交涉一番之后,成功让摄影师带上相机跟他们出去,就连两个男人一起拍照这样怪异的举动也没有多问。 
两人慢慢走着,还没想好特定目标。 
"去埃菲尔铁塔?罗浮宫?都是标志性的。"明台提议。 
"怎么,就为了证明在巴黎吗?"王天风笑笑,不屑一顾。
两人漫步在塞纳河边,沿岸是形形色色的古典建筑形态,一路走来仿佛踏过整部历史长卷。王天风轻靠在协和桥围栏上远望,心中是多年未有的安稳平静。这般景象王天风曾经并不少见,只能说心境的变化大概与景无关,与人有关。   
王天风在看风景,而明台看了风景又去看他。王天风的后背仍习惯性地挺直,在明台眼中这根脊梁便是他作为军人的铮铮铁骨,从未弯折。此时太阳已斜,王天风的脸上被勾出一圈柔和的光芒,眉眼间尽是温柔舒缓,明台情不自禁凑近一些,想与王天风同浴这一片安宁祥和。   
仿佛心有所感,王天风回过头,正对上明台的目光。 没有丝毫回避,两人深深对视,分毫的表情都显露出只关乎彼此的真实情感。良久,两人相视微笑。   
听到快门声响,两人不禁抬头看向前方,他们的摄影师对他们比了个手势——完美。
无心之举,但两人都觉满意,虽然他们并没有看到画面,但是他们相信对方的眼睛,更相信彼此的心情。
摄影师问他们是否还要继续,王天风看明台意见。
明台略低下头,微微笑了笑。
"不必了,就这一张,一辈子最好。"

阿诚做事一向妥帖,到了当天,窗帘被子之类都换了新,屋子里没有扎眼的装饰;订的蛋糕是明台最喜欢的一家,菜则大多是他亲手准备,明楼难得地打了下手。  
到了时间,明台向明镜牌位鞠躬,王天风与他同时,但更加严肃郑重。
"说点什么吧。"明楼示意王天风。 
王天风瞪明楼。 
"啧,你这人,"明楼无奈摇头,"那明台先来。"
明台在自家人面前无所顾忌,欣然说了相携一生,生死与共的话。
于是又轮到王天风了。  
在明楼和阿诚促狭的目光注视之下,王天风好不容易嘴动了动。
"我心与明台同。"
明楼看阿诚。你说这行吗? 
阿诚一边忍笑一边点了点头。
明楼挑了挑眉。好吧,这次就先放过了。
"都是一家人了,以后有什么事不要跟我这个大哥客气。"明楼一脸真诚。
"还有我这个二哥。"阿诚也十分好意。
明台心里感动。  
"谢谢大哥,谢谢阿诚哥。"
只有王天风的脸黑了下来。  

后来大家一块庆祝,好多年没有这样聚在一起,明家兄弟难得高兴,数杯酒喝到微醺,话也多起来。开始时偶有感叹抗战之年多艰,很多事以前没有公开,如今时过境迁,不要紧的也可以拿来说一说,或亢奋,或唏嘘,在座都颇有共鸣,当然,党派之事大家还是默契地自动回避过去,谁也不提。后来越发肆意了,兄弟三人互扒对方陈年糗事,连王天风也不时加入战团。明台从未听过王天风那么多过往,恨不得抓住自己大哥让他说到天亮。

待一切终于结束,大家各自回去休息,楼下的狼藉先不去管它。直到明台关上自己房门,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已经结婚了吗,为什么还和往常一样老师和自己各回各的房间,这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啊。
此时明台脑中并没有什么特别旖旎的想法,他和王天风之间惯是风雨肃杀,偶尔的点点温情都弥足珍贵,亲近的想望是有的,但再多的也没什么概念。明台只是觉得这一日明明意义重要,总该有点什么变化证明从此以后和老师之间是真的不一样了。
这样想着,明台溜出自己房间,去敲王天风的门。
王天风开门时身上穿着睡衣,显然打算休息了。
"又怎么了?"王天风闪身让明台进来。
明台关好门,回头走到王天风身边。
"老师,我们都行过礼了,难道不该睡一个房间吗?"明台仿佛单纯不解。 
猝不及防被这样问,王天风顿感脸热,不由得咳嗽两声掩饰。明台问得坦荡,显然没有什么特定行为的暗示,只是王天风想到明楼和阿诚就在隔壁,实在不想第二天看见他们脸上的促狭。
"这件事等明楼和阿诚回去再说。"
"关他们什么事?" 
"不想在他们眼皮底下被抓到把柄。"
明台深感无力,这算什么把柄?都已经在一起了,怎么还得避着家里啊? 
"老师,可是今天……"
明台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想要什么。
王天风看着明台站在那里一脸踌躇,有些苦恼的样子,心下叹气。上前一步,王天风一手环过去扶住明台后腰,另一手按住明台的脖颈,在明台还不及反应的时候覆了上去。
明台心中震惊,最初连眼睛都大睁着,直到感觉对方的温柔徘徊才因抑制不住心中悸动而闭上双眼。从最初的坚定强势到后来的温柔绵长,难舍难分的不仅是唇舌,心也一样。
"这回好了吧?"王天风声音暗哑,气息紧贴着明台的脸颊。
明台点点头,不说话。 
不一样了,这一刻明台明确地感觉到自己与老师之间是真的不同了,流转在两人之间的是真正属于爱人的亲密缱绻。
王天风放开明台,稍微平复自己的气息,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
"那今晚就先回去。"
明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度,头不由得更加低下去。
"嗯。" 
直到再关上门王天风才松了口气。转身进屋,王天风无意抬眼看了下镜子,随即不由得苦笑。明台刚才若是抬头直视自己,就会发现自己脸上也快和他差不多红了。

好在怨念的日子没过多久,香港总公司那边正处于关键时期,不能任由明楼和阿诚都长时间不在,是以两天之后二人就回去了。明台在机场对两个哥哥依依惜别一番,转过脸就没良心地高兴起来。家里终于只剩两个人了。 
王天风晚上回自己房间准备拿上睡衣去洗澡,打开衣柜门只看见里面空空如也。王天风愣了一下。
早上还好好的,家里又没别人,猜都不用猜。
王天风想了想,关上柜门,径自去了明台房间。
明台听见门开了,赶紧把手上的书举高,一直挡住脸。王天风没有理会他,直接走到明台衣柜前把柜门一拉,整个柜子里被一分为二,他的衣物全在里面。
王天风打量了一番,什么也没有说,从里面拿出自己的睡衣,洗澡去了。
听到门关上,明台立刻把书往旁边一扔,不断抚自己胸口。太紧张了,自己这样擅作主张,真不知道老师会说什么。
可是,老师刚刚一句话都没说,他是什么意思呢?
明台不安地在自己的卧室里等着,心中纠结。 
王天风洗完澡回来的时候,明台正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王天风进来立刻不自然地别过视线。王天风走进屋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要睡哪边?"王天风很自然地问。
明台疑惑地抬头,对上王天风视线,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老师在问这张床自己要睡哪一边。
老师对两人住在一个房间没有异议。
以后要共同生活了。
心跳突然加快。明台强自镇定把自己挪到床的左边。
王天风站在那里一杯水喝了大半,然后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右边床头。
接下来明台就与王天风对视了。
明台发现自己失策了。
并没有想到会这样顺利,现在离睡觉时间还早,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避无可避,实在太尴尬了。
看看自己穿着睡衣坐在被子里,王天风还没说什么,明台自己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无法正视王天风了;这种氛围太暧昧了,明台心中叫苦,他可没别的意思,老师千万别误会。
王天风看出明台的局促,心中不禁有点好笑;王天风伸手捡起刚刚被明台扔在床边的那本书,翻了几页。
"我念给你听?"
明台惊讶抬头,只见王天风一脸神色从容。明台突然意识到王天风这是在刻意找点事做,给两人之间一个缓冲。
"好。"明台立刻就同意了。
王天风掀起被子一角,自己也上了床。两人将同一张被子盖至腰间,分坐床的两边,身体任何地方都不挨着。
翻开书开始念,王天风的声音放得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平缓,明台安静地抱着被子听着,完全不打断。
其实除了第一句,明台其它全都没有听进去,心思完全不在内容上,他只是单纯喜欢听着老师的声音在耳边连续不断。最初相识的时候,自己有点怕这个声音,后来这个声音会在自己脑中时时响起,不断鞭策自己,再后来自己对这个声音更多的是单纯的想念,渴望再听见,对声音的主人也渴望再看见,却不知能不能等来那一天。
渐渐地,明台的眼睛开始睁不开,身体越来越向下滑。
大概过了快一个小时,又念完了一个完整章节,王天风停了下来。王天风把书放到床头,回头看明台侧身安稳地躺着。 
明台的被子夹在胳膊底下,整个肩膀露在外面,王天风抓起明台的手臂想要放进被子里,明台却一碰就醒了。
"老师?"明台有些迷朦地看着王天风,撑起眼睛,"我没睡。"
看到明台迷迷糊糊、毫无防备的样子,王天风的心霎时被一种温柔的情愫占据了。
愣愣地看着王天风接近,嘴唇被贴碰了一下,明台一下子完全清醒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明台近距离的看着王天风,同时也能看到他眼中的自己,两个人的神情全都不一样了。
两人默契地凑近彼此,这已不是初次,两人都坦然了许多,发生得自然而然。不同的是当王天风伸手揽过明台,与自己更加贴近的时候,青年的反应暴露了出来。
一瞬间,明台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满脸尴尬。王天风反应了一会儿,脸上也有些微的不自然。明台几乎不能面对王天风,挣动了一下想要离开,却被突然收紧的手臂牢固地箍住了。
明台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手臂放开明台的身体。
睡裤的裤腰很松,轻而易举就被拉下来。明台被握住那一刻,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 
将湿润涂抹开,王天风慢慢动作。大概是因为在王天风面前如此太难为情,明台紧闭着眼,一脸难耐。
不想让青年隐忍着声音,于是附下身去叩开青年的牙关,终于如愿听到青年喃喃低唤。
"老师——"
不知是不是在这种场景之下这个称呼本身带着背德的禁忌感,单这两个字就格外撩人。听着青年不断重复这个称呼,王天风觉得自己也开始艰难了。

顶峰过后,明台侧躺在床上平复呼吸,眼睛微睁着,眼神透着些茫然。王天风自己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明台。这样的亲密行为,两人毕竟都是头一次。
王天风下床拿了布巾擦手,又回来掀开被子去擦明台身上的。明台视线向下,眸色更加暗沉了。睡裤宽松,王天风的轮廓倒没有特别明显,但是洇湿了。
发觉老师也有欲望——对自己,明台突然感到踏实安心,连尴尬也不怎么觉得了。 
明台拉住王天风。 
"老师,我帮你?" 
顺着明台的视线,王天风低头看到自己的狼狈,一时间也感到脸热。
"不必管它。"王天风尽量显得平淡。
"可是……"
"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王天风回到床上,盖上被子,阻断明台的视线。
不是没有冲动,但两人关系转变得突然,王天风还未准备好在明台面前变成另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样子。
再等等。
明台看到老师神情太不自然,没有再坚持。
"困了就睡吧。"王天风说。
"还不想睡。"经历刚才之后明台其实真的困倦了。
王天风不知道明台为什么明明已经快睁不开眼了,却还是死撑着不睡。
"老师,再念会儿书吧?"明台说。
"还念?你根本没在听。"
"我听了。"
"那你说说刚才讲了什么?"
"我不知道,"明台撇撇嘴,老实承认,"我就是喜欢老师的声音在我耳边。"
王天风眨了眨眼,再没说什么。
伸手拿过床头的书,王天风翻到刚才念过的地方。
十分钟之后,书合上,放回床头。
看着安静伏在自己身边的青年,王天风扬起嘴角,再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臂收进被子里。这一回,青年一脸安稳,没有醒来。
(完)


【伪装者】【台风】生日

阡陌花开:

清明过后,春天里最平常的一个下午,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王天风坐在屋檐下面剥豆角时,明台回来了,撑着把黑伞,怀里抱着个湿漉漉的纸袋子。


“买什么了?可别又是糖葫芦。”上一回,明台误会他嗜甜,结果最后那些糖葫芦全进了明台的肚子。


明台把伞撑开放在檐下,脸上雀跃的表情叫这灰暗的雨天也多了点生气似的。他献宝似的从那袋子里拿出几枝迎春,黄澄澄地耀眼。“送您的。”


王天风只瞥了一眼,就继续低头对付豆角了。“好端端的送什么花。”语气很冷淡,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什么。


“可不是平白无故的。”明台说,还挺固执地举着那花,“这是祝您生日快乐。”


王天风说:“我都忘了。”又说:“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明台说:“就知道了呗。”听起来又是一桩好比西装尺码的谜案。“还有呢。”学生说,又从纸袋里拿出一罐辣椒酱。“好不容易找着的。”


看到这个,作为重庆人,王天风倒是来了兴趣,拿过来在手里,眯着眼读上面的标签。“这个倒不错,留着下饭。你去放厨房里吧。”


“嗯。”明台说,看起来挺高兴的,总算找到了件合老师心意的礼物。“那我把面给下了吧,给您做长寿面。”他看看手里的花,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扔掉。


“别扔,浪费。”说着伸手接过来,又丢到水泥地上,像丢一把韭菜。


明台轻微地噘嘴,好像有点儿不开心,不过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进厨房了。


见他走了,王天风重把那把花儿拿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和雨水味儿。


这少爷,真是到哪儿都不忘玩浪漫情调那一套。


他这么想着,站起来,去里屋找前些天吃完的放果脯的玻璃罐子。




明台端着面进来,见到厅里那张老檀木桌子上摆了只玻璃瓶,里面盛了水,插着那几枝迎春。明台抿嘴一笑,心道,这不是还挺喜欢的嘛,就逞强拉不下面儿。


王天风问他:“花哪来的,你还没说。”


“街上小姑娘在卖,我看她可怜,就……”


“你看什么都可怜。”王天风努努嘴,意指他前几天捡回来的那只白猫。那小东西浑然不觉,还在桌边上绕着自己尾巴尖上那一点黑在转圈,自得其乐的样子。


明台把面放下,就忙着喂猫去了,颇哄了一阵,才让它乖乖吃饭。


王天风提高声音道:“面都凉了。”


明台这才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又把辣椒酱往王天风那儿推了推。王天风垂着眼睛不言语,但是却拿起来洒在面上,红通通的一片。现下北平物资短缺,就这么点挂面,还是明台死说活说甚至还出卖了点色相从邻居大娘那儿骗来的。这会儿又有这稀罕的辣椒酱,王天风压根不打算问学生是怎么弄来的。


但心里是暖和的,吃了辣椒心里更热烘烘的了。




他自己是好些年没过过生日了,到后来直接以新年计算自己年纪。从前他急,火急火燎地赶路、赶进度、赶着送死,现在一停下来,这些细枝末节全被学生给记下,桩桩件件的,叫他恍惚觉得以前都不算好好活着。


王天风夹了一筷子豆角到明台碗里,明台低头扒了口面吃,看他狼吞虎咽的吃相,王天风觉得自己仿佛也很有食欲了。


明台,明台。




重逢以来,他逐渐感觉出学生的成熟,甚至还有点深不可测,不像从前那样一眼望得尽了。这多半是他的“死”带来的影响,但王天风这会儿也不好说这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影响。作为特工,这些品质自然是好的,而作为一个人,被他强行改变了人生轨迹的人,很难说王天风对此毫无愧疚。


明台放下筷子,问他:“老师在想什么?”


他这才察觉已经盯着学生过久,掩饰道:“在想你是不是从毒蛇那儿知道我生日的。”


明台点头道:“您猜到了。”


“你们怎么会谈这个?”


“我们谈了您所有的事,所有他知道的,我不知道的……”明台说,“我以为我失去您了,我想知道您所有的事。”


王天风无言,转而说道:“他一定没告诉你有一年我生日时,恰好赶上出任务,他掉链子,我替他挨枪子儿的事。”


“大哥说啦。”明台说,“说到这儿,他还说他该和您说声对不起的。”


王天风哼了一声。毒蛇欠他的又不光这一件事,要不是明台,自己肯定跟他计较个没完。可是明台却跟他大哥决然不同,有时候有点固执,但总体上还是挺可爱的。


见他陷入沉思,明台显然误会了,看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


“能不能别想我大哥。”


王天风被逗笑了。“好。”又补上一句,“我也没想他。”


那就想想我呗。明台心里想着,但不敢说了,拿筷子蘸了下辣椒酱放嘴里,被辣得呲牙咧嘴的。


王天风不动声色地把茶水递过去,没忍住嘴角的笑意。




这些日子以来,明台也让他笑得多了些。




到了该就寝的时间,明台来敲他门,外头的雨还下着,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我窗户坏了。”明台说,“漏雨进来,被褥都湿了睡不了了……”


“进来吧。”他说,转身合上门扉。“不过我这儿也没多余被子。”


明台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屋里,只穿着单薄睡衣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可怜巴巴的。“可也没别的办法了。”


王天风说:“嗯。”又说:“你那么站着多冷。”




床不是很宽,躺两个成年男人稍微有点挤。明台不敢动,只僵硬地侧躺着,面对着平躺的王天风。屋子里光线昏暗,他只能略微辨认出老师的轮廓。


“老师睡了吗?”


“没有。”


“今天都快过完了,我还不知道您过了生日以后是多少岁。”


“我以为你大哥告诉你了。”


“他也不知道。”


王天风算了一下。“三十五。”


“三十五?!”


“怎么啦?我看起来比三十五老是吧。”


“没有。”明台急忙否认,“您要刮了胡子也就二十五。”


“奉承话。”


“不过胡子您还是别刮了。”


“嗯?”


“刮了我看着不习惯啊。有胡子也好看。”


被人这么当面说什么“好看”,他可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胡说八道。”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明台,下命令道:“快睡觉。”




明台自然是睡不着。


可他也不敢辗转反侧。稍微动一动那木板床就吱呀作响,简直摆明了他心里有事睡不着。


一贯在这些情爱之事上颇有经验的明小少爷在心里叹着气,责备自己事到临头却又退缩不前,此时他只要一伸胳膊就能把老师搂进怀里。


王天风说话了:“睡不着,还要我跟你睡前谈心不成?”


明台说:“老师,我得坦白一件事。”


“说。”


“窗户……窗户是我弄坏的。”说完这话,明台感觉自己心跳加快,脸上发烫。也不知是怎么,面对他老师,他就跟从没正经恋爱过似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




王天风转过来了,和他面对面的距离很近,呼吸却很平稳。


“你是我学生。”他说,“你什么花花肠子,我能不清楚吗。”


明台望着他,快速地眨着眼。


“我可不知道我这个学生是这么谨小慎微瞻前顾后。”黑暗中,王天风的眼睛很亮,阴影中,明台隐约能分辨那两片薄薄的嘴唇。


他把心一横,搂着人就亲过去了。王天风有片刻条件反射往回退的动作,像是完全没料到他会就这么亲上来。但很快就放松下来,有点无奈又很放任地允许他亲吻自己。


老师的手慢慢移上来,揽住他脑后,而他的手也碰到老师衣扣的时候,屋子里某个角落传来一声猫叫,在这静寂的夜里显得尤为响亮。




这吻就中断了。老师没在直视他,但那眼角的纹路表示他在笑着。


明台小声说:“不管它。”就又凑过去,试图用舌头描老师的唇纹,没多会儿,手上已经在解衣扣了。


王天风稍微有点抱怨,但那抱怨里带着点不稳的声调。“明明是我生日,怎么还得劳动我。”


明台这会儿厚脸皮地大言不惭起来。“我是把我自己送给您当生日礼物。”


王天风不置可否,只说:“就会投机取巧。”




不多时,木板床摇晃起来,混合着两人低低的喘息。


饶是王天风是那种把“没有道德底线”当成赞美的人,这会儿也觉得是有点过,耳边雨打窗棂之声、床板摇晃声和学生在身体里的节奏交织成一张网,直叫他闭上眼,不大想思考这过头的欢愉已成了一个荒唐的现实。


最后明台一口咬住他颈侧,有点疼,但更多的是兴奋。他像条溺水的鱼,被学生困住四肢动弹不得,只能感受到轰鸣而至的顶峰随之而来,身体被抽空一般抛起,紧接着又重重落下,落到学生温暖的怀抱里。




“老师。”明台叫他的声音还带喘,“我还得坦白一件事。”


“说啊。”


“您是比我想得年轻来着。”明台的鼻尖蹭着那道伤疤,有点痒。


“所以?”


“所以我刚才有点……没控制住。”


王天风沉默了一阵,他是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的直白。半晌,就只说了一句:“没事。”


明台笑了,又问他:“还有,再来一次?您觉着呢?”




他压根不是真心想征询王天风的意见。




木板床又摇晃起来,王天风伸手攥住了学生脑后的一缕头发,有点受不住了。明台低下头来,很热情地吻他,还把他的小胡子舔得湿漉漉的。


猫咪叫了一声,跳到柜子上去,不再理他们了。




隔天早上,明台是被猫咪挠门的声音吵醒的。


王天风还在睡,看起来昨晚是累着了。


明台不情愿地下了床,给那只扰人清梦的猫开了门,惊讶地发现它嘴里叼着另一只小猫,很小的灰色的一只,小声地喵着。


“就会给我添麻烦。”明台说,把门关上了,回头看见那猫咪已经把新成员安置在它窝里,舒舒服服地给它顺起了毛。“行,你比我有种。”




王天风听到响动,闭着眼问:“怎么了?”


“没事。”他说,回到床上他自己那个被窝里去,“再睡一会儿。”




外面雨还没停的意思,明台倒不介意下得更久一点。


毕竟,春雨贵如油嘛。







这篇的私货: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顺道:个人台风本统计数量戳

【伪装者】【台风】交心

阡陌花开:

交心是个很好的开始/即使是不走寻常路的心血来潮派也要经历这一阶段




那念头始于他抵达北平一个月后一个下雪的晚上。他和王天风说着郭骑云、说着于曼丽,甚至说着程锦云,喝得都有几分醉意。明台最后几口喝得急,酒劲上来得厉害些,伏在桌子上昏昏沉沉。紧接着就感到老师出去了一会儿,拿着条热毛巾回来给他擦脸,擦得很仔细,像在对自己孩子。


明台觉得自己一定很不正常。明明是父亲般的接触,却引起他心中有些异样的东西。他握住老师的手腕,看向那张他熟悉的脸,王天风还是那个样子,脸色有些天然的苍白,但是两颊上挺红润,眼睛形状很漂亮,眼尾染着轻飘飘的红,像胭脂洇开了。


“怎么了?”


“老师。”他撑起身来,觉着脸上发热,好像自己心思在倏忽之间就被人看穿了。


王天风只当他说醉话,把毛巾在水盆里拧了拧,递给他叫他自己擦。


明台见他要出去,紧着叫了一声:“老师。”


“还得我哄你睡觉啊?”


“不是……”


“那就睡觉。”


门关上了。


明台倒在床上,脑子里还醉着,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哎呀,真糟糕。




早上起来,老师在给他煮粥喝,热气腾腾地端到他面前来,像给他下命令:“把这个喝了。”


明台打量他神情,觉得老师精神不错,就大胆问:“昨晚上,我没说什么醉话吧?”


王天风瞥他一眼,看起来很意味深长。“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有一件,昨晚上刚想起来的。


明台托着下巴看着他,奇怪自己怎么从未从这方向想过老师。以前不知道生身父亲时,他下意识地把王天风当成父亲形象,十分自然地享用他不经意间透露的关怀。而现在知道了父亲,也跟父亲同桌吃过饭聊过天了,再看老师,就咂摸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王天风泰然自若地喝着粥,说:“实在闲得慌,就把院子里雪给扫了,顺道把那树的侧枝给修剪一下。”


而明台只顾看他垂下眼时,眼角细小的纹路。




明台在院子里扫雪,王天风站在门廊下看着他,手里的热茶冒着热气。


倒像在监督他训练了。


明台想起军校时,自己时常注意到王天风到他训练的操场边、他上课的教室外站着,好像在观察他表现。无形视线如一张有形的网,把他网在里边,插翅难逃。


王天风身上是有种种缺点的,例如控制欲,例如有些自傲,例如骨子里的那点儿疯。任是谁都不会想主动靠近的这么一个人,但明台却在他的孑然一身里,读出了一点孤独。


那天王天风因为一点小事罚他跑圈,他跑完了,回去向老师报告,走到办公室门口,却见到老师正坐在桌前,皱着眉凑到灯下穿针。


穿了几次,总算弄好了,老师又低下头去缝军服外套上的扣子,针法倒很熟练,几下就给缝好。


明台那时突然很好奇,老师的家人呢?老师有没有过妻子爱人?有没有人无微不至地照料过他?




而直到现在他也没能得到答案。昨晚上本来是个好机会,可他给错过了。


他是想照顾老师的,如果老师愿意的话。


明台惊讶于自己的念头进展得如此之快。


他倒是一贯如此的。一开始短暂地被曼丽迷住,多半是因为她那一头乌发的一个窈窕背影;后来又和锦云一起,大概是难忘雪夜的奔跑和那一枝梅花。


现在呢,现在他可是开始觊觎他的老师了。




他有些后悔昨晚没有在那手腕上吻一吻。




隔了几天,他哄着老师喝了几杯,终于问了个重要问题。


“老师,从没听您说过您家里……?”


“都没啦。”王天风摆摆手,从他挥手的样子明台意识到他这是明显微醺的状态了。“我那时已经在黄埔了,收到了远房亲戚的信……重庆轰炸……死了很多人,那个宋小姐也不知所踪了。”


“宋小姐?”


“嗯,家里面定的亲,但我去参了军……人是很好的一个人。”


“怎样的好?”


“很白,眼睛很好看,很喜欢笑。她给我的印象……很活泼的小姑娘,也特别会说话,哄得我家里人心花怒放的。”


明台问:“您喜欢她吗?”


王天风摇头,不知道是否针对他这个问题。“很多年了……很好的人,很好的人在这世道都是留不住的。”


明台不再问,把老师扶到床上,除了鞋袜,盖了被子,悄悄出去了。




第二天王天风破天荒地没能早起,明台端了醒酒汤给他,王天风很是带着一种低气压给喝掉了,并说:“小兔崽子,不学好,就知道灌酒套话。”


那我也没套出什么我想听的呀。明台心道。


如果不是这世道,那老师很可能已经娇妻美眷地生活在重庆,上有老下有小,过一种和和美美波澜不惊的日子。如果不是这世道,那他自己估计也会读个港大的学位,回来继承明氏,再在大姐的安排下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然而世道如此,他们不过也是汪洋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而人世的破碎将他们这破碎之人的命运联系到了一起。


老师在晚上独对孤灯时,会觉得缺个枕边人暖床吗?


王天风好像什么也不需要。他原本计划着人生终结于他刀下,如今未成,也就没什么别的计划了。


数十年的紧锣密鼓,到如今,也只剩下一片无话可说的空白。




晚上,王天风开始拒绝他的劝酒,并表示为什么清醒时就不能谈心。


明台说:“因为清醒时不能说蠢话呀。”又说:“那我自愿给您灌醉,您随便问。”


王天风说:“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得,死胡同。


他只有把那盘满是红辣椒的菜放到老师近前。




再过几天,到了王天风生日。实际上王天风自己也不大确定那是不是他生日,这纯粹是在闲聊问明台是不是该过生日时,额外的话题。


王天风拒绝明台给他买任何值钱的东西作为礼物。明台还是送了,送了一串糖葫芦和一枝梅花,院子里折的。


王天风把糖葫芦吃了,把梅花摆在玻璃瓶里放在桌上。明台说:“还有礼物呢。”


“嗯?”


“您可以问我三个问题,您最想知道的关于我的事。”他煞有介事。


“没有三个那么多。”


“那、那就一个,就一个也成啊。”


“那好。”王天风说,很直接地问:“你为什么要吞下那刀片?”




明台万万没想到老师会如此单刀直入。


他深呼吸,试图笑一下。“这问题还真是——”


王天风望着他,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睛显得慈悲,也显得怜悯,像个循循善诱等着开导孩子的父亲。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当时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想不了了。”


“明台,你不用这样。”


“老师。”他很惶恐。


“你已经给了我很多,我不应该再去压榨你什么,你应该和我说,你不想谈。你不想谈的所有,我们都可以不要谈。”


“可我想说,我——”


“我觉得,我也不该在这儿妨碍你,我在这儿,你只会裹足不前——”


“老师,您能不能有那么一回不要自作主张。”


王天风停下,很惊讶地看着敢于大声顶嘴的学生。


“您就别替我做决定了。孰轻孰重,我能自己拿捏。”


明台几乎是摔上了门。




明台生了半夜闷气,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决定要把话摊开了说清楚。他不顾后果地闯进王天风的房间,坐在椅子上,等着老师醒来。


看着看着,他混沌的头脑就开始告诉他,你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做点什么,如果错过了,你怎么知道他在你坦白以后是会赶你走,还是自己走。


明台凑过去,亲了老师一下。又觉不足够,准备亲第二次时,感到王天风动了一下,很困倦的,眼皮都懒得抬。“嗯?这么早——”


明台没刹住车,这第二回仍然是亲上了,且停留得比他想象得久一点。紧接着就感到老师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揽住他后颈,迷迷糊糊的。




老师在回吻他。




明台几乎腿软得要跪到地上,疑心面前这一切都是自己不切实际的空想杜撰。他小心翼翼地维持住这个距离,然后失眠的症状来了,他体内掌控情绪水平的激素紊乱起来,他感到眼睛逐渐湿润,眼泪一滴一滴滑下来,到嘴角,很咸。


如果王天风要问他为什么哭,他恐怕也会很诚实地说,不知道。




他们分开了。老师坐起身来,很困惑地打量他。老师这时候头发很乱,看上去没那么端着,也没那么掌控一切了。相反,他看上去在消化目前的状况。


“唉。”王天风扶住额头,看上去很想顺道捂住脸。“我以为是在做梦呢。”


又看着他,皱着眉:“哭什么。”




明台做了一个最合理的举动。他直接就钻到老师温暖的被窝里去,给老师更多的吻,或许还有更多的、捎带的抚摸。


他们俩是挺像的,除了控制欲、傲气和疯以外,还都不按常理出牌。


以及接受能力强。




“老师……我喜欢你。”


“嗯。”声音和眼下他们在做的事不匹配,有点儿冷淡。


又断断续续亲了一会儿。


老师把他推到一边。“我要睡觉,不许闹了……”


“嗯……”


“再闹把你踹下去。”


“哦。”


明台的确掉到了地上。


但他心里不走寻常路的美滋滋的,并且觉得主动或被动的敞开心扉,总之,都是有好处的。




在清晨冲进王天风的房间看着他睡觉尤其有好处。


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哪怕是酒、辣椒和糖葫芦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真的。







对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写啥,这大概就是那个之前说的四合院